星期一, 8月 30, 2010

頭條

記得小時候,對政治似懂非懂之時,最愛看的電視節目就是《頭條新聞》。比較有印象的時間是九十年代初,六四後回歸前,當電視新聞老在播中英雙方互相 角力、中國官員三兩天就對彭定康破口大罵的當兒,《頭條新聞》成功將那些惡毒的說話化為笑話,用幽默把沉悶的東西變得有趣。那時候對政治時事似懂非懂, 《頭條新聞》可謂是我最好的通識課。所以到多年以後,有機會參與《頭條》製作時,我也極樂意當個小義工,因為能參與自己最欣賞的節目,是我的榮幸。

那 時候總是非常疑惑,為甚麼永遠都能夠找到跟時事絕配的歌?歌詞配上最新的新聞畫面變成 MV,有時匹配得令人以為是歌詞本是為事件而寫。記得的一眾主持包括吳明林、楊吉璽、古天農、盧偉力、毛孟靜,確實的配搭次序早記不起了,但每個主持都秉 承著同一種的意志──就是以幽默對抗荒謬、凸顯荒謬。

及至後來的梁文道、林超榮、吳志森和曾志豪,也是這樣。指出國王新衣 的說話當然不易入當權者的耳,《頭條新聞》飽受「愛國愛港」人士攻擊,仍然克盡其份,說別人不敢說的老實話,一點不簡單。堅持說真話,是需要勇氣的,難怪 《頭條新聞》可與港台的《議事論事》和《鏗鏘集》,同為香港最好看的時事節目,《頭條》更經常榮膺觀眾最喜愛的節目。

然 而,受到外界的攻擊還好,至少明刀明槍,內部的「自律」才更恐怖。過去幾年《頭條》被陰乾之說時有所聞,節目資源有減無加,節目台前幕後人員惟有自己想盡 辦法,在越來越有限的資源內扭六壬。近日更爆出廣播處長黃華麒,在港台內部會議上,點名提出更換吳志森和曾志豪兩位主持,因為不能接受他們批評政府的手 法。正因如此,我更義無反顧地撐《頭條新聞》,因為它不單是一個時事節目──它是正守著我城媒體自由的一道防線!

(刊於8月30日 AM730)

星期二, 8月 24, 2010

艷遇

  am730 M20  |   新聞  |   吹脹80後  |   By 林輝 2010-08-23

獨個兒去完旅行,旁人通常只會問兩個問題:一,有沒有手信;二,有沒有艷遇?

當 然,問這些問題的人通常也不是真的關心你和你的旅程,他們只不過是想聽八卦而已,就像平日打開報紙娛樂版,讀明星們的那些疑幻似真戀情真人show。所以 他們只會問你有沒有艷遇,不會問有沒有遇上愛情、有沒有浪漫,因為在旅程中遇到的東西,理應都是無需認真的 「One trip stand」,豈容得下那些美麗得有點沉重的愛情和浪漫?

因此,當遇到這些問題,我都會輕輕帶過,隨便兩句應付應付他們的 好奇心。「艷遇」一詞本身就相當沙文主義,把男人都降格成只為發洩的低等動物,特別是內地那些燈紅酒綠的古城和小鎮,甚至把艷遇變成賣點,吸引來自大江南 北、聯群結隊來獵艷的男性,而單身女子來到,也都被看成是寂寞難耐的剩女,歡迎搭訕、期待上床。

英語中沒有「艷遇」,卻有 Romantic encounter,遇是遇上了,但重點還是浪漫。在只有「艷」而沒有 Romance 的文化之中,不可能拍得出像《Before Sunrise》那樣的電影,不可能把旅程中的邂逅描寫得那樣深刻浪漫。男女主角在開往維也納的火車上相遇,然後女主角跟男主角在維也納下了火車,在這個 陽光普照的美麗城巿度過了一天一夜。兩個人由自己談到世界、由宗教談到生命、由生活談到愛情,絮絮不休的對話原來在接通二人靈魂,那是一個在旅程中找著 soulmate 的故事。

以為旅行就是把自己從悲傷的過去解脫出來,原來卻是一個重新面對自己的過程;沐浴在浪漫中的旅 人,不知不覺解開了過去的心結,卻又不知不覺地打了一個更難解的結,這是旅行最深刻的紀念品。別人問他:有艷遇嗎?他也只能微微一笑,如此 Romantic encounter,只能自個兒回味。

(文章與刊出版本稍有不同)


星期六, 8月 14, 2010

「單車友善」城市 無煙交通楷模

在這個愈來愈炎熱的夏天,「香港對抗氣候變化聯盟」(CCCC)20多個團體終於可以與環境局局長邱騰華見面,面對面討論氣候變化危機與香港政府的政策回應。本人亦是與會者之一,在會上送了邱局長一本書,叫《鐵馬革命》,希望局長可以在努力推行停車熄匙的同時,參考一下外國推行真正「無煙交通」—— 單車的經驗。

英星視為正式交通工具

單車夠環保、健康、省錢,這些大家都知道;但說到要在城巿中的馬路上踏單車,大家都會不約而同地說:「好危險喎!」的確,香港每年都有人因為踏單車而發生意外,去年就有10 名騎單車人士因而喪生;香港道路人多車多,單車要與車輛分享街道,吃虧的多是單車。但政府回應問題的方法,卻是進一步限制和檢控單車,而非改善騎行者面對的路面環境。

怎樣可以令到騎行更安全?研究發現,騎單車者人數愈多,行車愈安全——這是因為愈多騎行者在路上出現,會使其他駕駛者對路上的騎行者更有「數量意識(Awareness in numbers)」,對於可能出現的與單車有關的意外便更有警覺性。

在香港,雖然政府只是將單車定位為休閒運動,而非正式的交通工具,但其實使用單車代步的人絕不少——當然有更多人被恐怖的道路嚇怕,如果有安全的環境可讓他們選擇的話,他們會毫不猶疑地以單車取代現有交通工具。

事實上,愈來愈多已發展國家的大城巿重視單車的可能性,哥本哈根那樣「單車友善」(Bike friendly)的城巿固然是典範,倫敦、新加坡等城巿亦已將單車視為正式的交通工具。

新城市規劃 助單車成主流

在《鐵馬革命》中,作者亦介紹了紐約和芝加哥的單車發展,它們在城巿大量開通單車通道、增加針對單車的交通路標(而非只有「禁止單車使用」一款)和教育,甚至在一些新規劃區中讓單車可以堂而皇之地使用。

事實證明,繁忙大城巿並不必然排斥單車。以紐約為例,路上的單車人數由90年的每天5,500位,到今天約13萬左右,單車開始由邊緣進入主流,逐漸為大眾所接受。

香港政府現時正規劃一條連接屯門及沙田的單車徑,對於假日去單車遊的巿民當然是好事;但要使更多人在日常生活中利用這種環保、健康、廉價的交通工具,卻必須從一些基本的態度開始、由一些簡單的改善做起,使單車使用者可以在城巿中更安全地騎行。希望《鐵馬革命》這本書內提到的外國經驗,可以讓本港的官員對「單車友善」城巿有更廣闊的想像。

(刊於 2010年8月13日經濟日報)

星期日, 8月 08, 2010

我屋企喺油麻地—— 避風港而非烏托邦

(編按:近年,不少初自立的年輕人租住舊區較廉宜的唐樓單位;坐鎮「油麻地六樓」數年、Roundtable總幹事的林輝便是其中之一。除了「娛樂大家」 的個人花邊和社會運動的風風火火,八十後青年每天倒實在地活於社區,建立瑣碎柔韌的人文帶。香港電台隨林輝穿梭大街小巷,而林輝亦撰文勾勒此種社區生活的 「時代語境」。)


樓價高企, 要找地方住越不容易。朋友們剛大學畢業,都想搬出來過些獨立生活,於是三兩好友一起找地方租,財力有限,首選當然是舊區中的唐樓,如油麻地。

小日子

如果要在油麻地租住唐樓的話,租金一般而言每人每月三千元左右,當然層數越高越便宜;如果有點運氣或不介意與鳳姐為鄰,甚至可以去到每人二千元以下,對於 剛畢業的大學生算是勉強負擔得起。找屋最重要是有耐性,多找幾間總會覓得心水屋,有朋友甚至曾以數千元租金租到有曲尺窗檯的近千呎唐七、唐八樓。唐樓的好 處在於間隔實用,四四正正,勝在均真,不像豪宅般又會所又環保露台多多花款。每天爬樓梯也非壞事,就當作是做運動的機會。

不經不覺,我在油麻地的生活已步入第五年。初時住進來,是因為租金廉宜,然而住下來之後,越發覺得這是我心中的理所居所。對不少人而言,理想的家園不在舊 區,而是新建漂亮的私人屋苑;然而舊區並不如想像中破落得暮氣沉沉,相反它像不起眼的雜草,生命力頑強而且包容著各種物事,在整齊和昂貴的主流秩序之外, 它自孕育著一片漂亮天地。

油麻地正被城巿發展兩面夾攻。在砵蘭街北面出現了朗豪坊、波鞋街也因重建而消失,旺角的舊區正一點一滴地消亡;另一方面,像窩打老道8 號(窩八)這些豪宅在果欄附近的舊區拔地而起,雖然毫不協調, 卻反映出油麻地這地段的潛質。如果我們回心一想,會發現舊區多存在於沒有地鐵的地區,像大角嘴、土瓜灣、九龍城等,地鐵沿線的舊區已買少見少,油麻地是其 中一個。

大威脅

面對消亡的威脅,更顯出舊區的強韌和難能可貴。當豪宅和商場要將窮人從土地上擠走,舊區仍然是最包容窮人和弱勢的地方, 如長者、小販、南亞人士和年輕人,讓他們在巿區中心仍可找到安居之所。你會見到南亞人士開的店——這兒的租金他們負擔得起,形成了小小的社群,在這兒靜靜 地開展生活。在區內隨便找人攀談,不難遇上住了幾十年的老街坊,告訴你以前這兒海還未填得這麼多時的熱鬧景況。地舖林立,也讓許多老店得以留存下來,上海 街、廣東道一帶仍不難找到已開業五六十年的各式店舖,像表行、刀舖、繡莊,帶著各種民間技藝豹隱於巿,與租金昂貴門面漂亮的商場沉默地角力。

除了小舖老舖以外, 還有小販們。在政府近十多年來不斷趕絕無牌小販的政策下,油麻地如廣東道一帶還有為數不多的有牌小販。這些小舖和小販,除了為街坊提供方便,還是連繫著社 區關係的紐帶,長年累月的相處使他們對區內所發生的事情瞭如指掌,甚至會為街坊排難解紛,這是在冷冰冰的商場生活的人無法體驗的『社區』。社區的珍貴,在 於它依附著一個平等互動的基礎出現,經歷時間的沉澱而建立,它的價值也在於其無法取代的本質。雖然看不見、摸不著,我們卻活在當中。生活與社區,你中有 我,我中有你,無從分割。

無聲之護

舊區不是烏托邦,但在地產霸權當道的時代,它大概是最後的避風港。老舖、小舖、小販、社區,正悄悄地保護著一些行之有效的生活模式——一種不那麼巿儈、多點人情味的生活。


(文章標題為編者擬)

香港電台電視節目《樂活自由人》第三集「我屋企喺油麻地」將於8 月5 日(星期四),晚上7 時於亞洲電視本港台播映。港台網站tv.rthk.hk 同步直播及提供重溫。
http://programme.rthk.hk/rthk/tv/programme.php?name=tv%2Fcoolhk&d=2010-08-05&p=4886&e=113522&m=episode

文.林輝

圖.香港電台提供
(刊於8月5日明報世紀版)







星期二, 8月 03, 2010

韓寒

真的很難不喜歡這個人。28歲的韓寒帥氣、幽默、敢言、有才華、特立獨行,看他早前來香港書展與讀者見面,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襯衫,談笑風生,像長著謝霆 峰臉蛋的梁文道,把全場的人都迷倒了,包括區區在下。這位內地80後作家(雖然韓寒本人表示非常討厭以年代劃分作者,因為每個優秀作者都是個性鮮明的人) 不但是位小說作家,也是一位賽車手;他的博客點擊全國最高,他新辦的文藝雜誌也是銷量最高。《時代週刊》把他選為風雲人物,《亞洲週刊》稱呼他作「青春公 民韓寒」。

欣賞韓寒,我是從他的博客開始。08年當內地吹著一片民族狂熱風,韓寒是絕無僅有敢於冒天下之大不諱、公開為莎朗史東辯護的人。這兩年內地經濟發展蓬勃, 可是荒謬的事也多不勝數,韓寒在他的博客中對政府時而直斥,時而諷刺,不斷「打擦邊球」和「走鋼線」。像他早前的博文《孩子們,你們掃了爺爺的興》,狠狠 地把那些掩蓋慘劇事實的官員罵了一頓,結果這篇文章如他其他的許多文章,終被當局和諧掉,但卻已在網上廣泛流傳。韓寒毫不掩飾他對政府的不滿,他用自己的 影響力揭穿謊言,但卻聰明地站在安全位置上,使想置他於死地的人只能看得牙癢癢,足見他的政治智慧。

韓寒反叛、不區一格,也不是如艾未未、譚作人那種一往無前,願意走進險境的人。但在我看來,他並不負「公民」之名;就像絕大多數的人,對世界有看法有不 滿,卻沒有想過怎樣在自己的位置上、用自己的能力仗義執言。看著韓寒,反思自己──我們都是平凡人,即使因為種種原因,不願或不能讓自己陷於困境,但是否 仍能為這個社會的公義發一點聲,做一點事?韓寒自己這樣說:

「我只是單純的去判斷對錯而已,我是一個沒有立場只分對錯的人,中國人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不分對錯,只有立場。對於我來說,如果政府做的是對的,我也會讚美,只可惜當局給我這樣的機會並不多。而且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當局已然誇張地讚美了自己……」

(刊於10年8月2日 AM730)

星期五, 7月 30, 2010

政府欺善怕惡 空談自力更生

一位青年懷疑因積勞成疾而猝死的新聞,令人非常難過。這位年輕人23歲,是位準新郎;為了年底和女友結婚,中五學歷的他生前打兩份工,每天工作15小時,月入萬餘元。他患了感冒多天未好,卻仍繼續搏殺,終於在午膳時間突然昏倒茶餐廳內,英年早逝。

這樣的悲劇,卻沒有激起甚麼討論,也沒有經常「鼓勵」青年人自力更生的高官出言慰問,是因為我們太涼薄,還是因為我們已對這樣的基層悲歌太耳熟能詳?


制度偏幫強者 弱勢被排斥


我們都太習慣循著那種「問題出於個人」的思考方法,將個人努力看成是解決的唯一而且最道德的方法;反而對於致力爭取改善政策的人,卻常被冠以「將責任推到社會」或「自己不肯努力」的罪名。

然而事實是,我們的社會如此貧富懸殊,富者愈富、貧者愈貧,便是因為制度正在保障地位已然最優越的人,同時排斥弱勢的一群。最低工資拖拖拉拉十年才成功立法,公平競爭法、集體談判權仍遙遙無期;居屋不肯建,因為怕拉低現已高得荒謬的樓價,反而強拍條例、活化工廈這些強搶民產迫走窮人的政策卻可雷厲風行地通過。


力倡自強出頭 轉移公眾視線


小巿民在街巿呃秤便要拉要鎖,地產商呃秤造巿欺騙消費者,政府卻只低聲下氣裝裝認真;街邊食肆在街上放一枱四凳便立刻被票控,魯連城把十萬平方呎的樹木斬個乾淨卻沒有後果。

以上情況,基本可以簡單一句「欺善怕惡」概括。社會機制的不公平,將弱勢者的生活重擔百上加斤,當有權勢者不斷叫人「自力更生」,靠努力靠自己便可出人頭地,無疑是在悄悄地將視線轉移,讓人忘了關鍵的深層次矛盾源頭其實是制度本身。

更悲哀的是,令弱勢者指摘更弱勢者,像基層巿民指摘新移民、在職貧窮者指摘綜援人士,渾忘真正令自己不幸的,並不是比你更不幸的人,而是躲在金錢、權力和制度背後,騎劫我們的那些人。


準新郎猝死 凸顯社會不幸


那位勤力青年的不幸,不單是他個人的不幸,更是整個社會的不幸。如果工資不是那麼低、物價不是因為壟斷和樓價而這麼高、如果他不會怕因為看病請假而失去工作,悲劇是否可以避免?要避免不幸,務必從社會真正的矛盾著手,我們的政府又可有這種勇氣和魄力?

(刊於7月29日經濟日報)

星期三, 7月 28, 2010

慎言

近兩個月因八十後反特權青年參與反政改運動的原故,我多了很多與傳媒打交道的機會,也從錯誤中上了好幾課。與媒體打交道真是一點不易,一時不慎意思即被扭 曲,事後欲澄清亦無從,因此『慎言』是我一直在學的課。透過媒體評論也是一樣困難,時事的本質就是浪奔浪流,下評論容易,要下得謹慎準確則要多花許多功 夫;與其在自己明明不肯定不清楚的情況下草率評論,倒不如少說為妙。

近日就見到反面教材可作自我警惕。那弒母殺妹的倫常慘案發生後,媒體如常地就那位十五歲的嫌疑犯尋找專家意見,有犯罪學家立刻就指出其行為『極可能有毀滅 型人格(destructive personality),亦不排除受一些電腦線上遊戲影響,刺激情緒,造出毀滅他人殘暴行為』;又有另一位犯罪學家說他可能患上了『科網電玩後遺症』, 又說『日本過往發生不少青少年發狂殺人事件,當中不乏患上科網電玩後遺症的人,他警告,香港亦走向高科技年代,相信「正步日本後塵」,認為情況值得關 注』。

恕我孤陋寡聞,『科網股爆破』我聽過,『科網電玩後遺症』我倒是第一次聽;Destructive personality 似乎也不能在精神病手冊 DSM-IV中找到(在讀博士的網友Tommyjonk 的網誌蒐羅了該位犯罪學家過去幾次的評論,相當有趣,值得一讀:http://tommyjonk.xanga.com/)。而最重要的,是案件事實尚未搞清,為何這些專家可以似在人家床底下偷聽過似的,對事情來龍去脈已然瞭如指掌?不但迅速歸咎於網絡遊戲,還再進一步推演提醒,要預防再發生同類事件,這是真的專家意見,還是專家偏見?是研究後的真知灼見,還是純粹借題發揮?

慘劇發生,大家都希望可以找出原因,避免重演,我們故此需要專家的意見;因而專家更應慎言,否則不但冤枉好人、令社會錯誤聚焦,更會連累自己的專業被看輕恥笑,所以還是謹記毛主席的金石良言:『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與專家們共勉之。

(刊於7月26日 AM730)

星期五, 7月 23, 2010

珍姐

『你這輩子不還,下輩子也要還出來!』不知背景的,還以為 是恐怖片中冤鬼索命的對白,其實卻是香港導遊『珍姐』辱 罵內地旅行團友不購物的說話。這位惡導遊罵人的片段被團 友拍下了,不只被放上網,更在內地各大電視台播放,可謂讓香 港的旅遊業再一次『揚威』國內了。

這位珍姐態度惡劣,當然應該受懲罰。但個別事件往往與社會 制度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何況內地來港遊客被『冷待』甚至 『惡待』,近年屢見不鮮,每次都見旅遊界和政府出聲明澄 清譴責,但類似事件仍是一單接一單,顯見不是純粹因為個 別人士的操守。可以相信,即使今次這位惡導遊被解僱且永 不錄用了,仍會有千千萬萬個珍姐出現,因為只要制度不改,問 題還是會繼續出現。

如果尋根究底,可以發現問題源於層層外判的制度。內地旅行 社以超低團價招徠顧客,將收到的團友『賣給』深圳或廣州 的旅行社,這些旅行社湊夠人數成團,再外判給香港的旅行 社,這些旅行社則再僱導遊去帶。然而這些導遊有些不但沒 有底薪,還要付給旅行社『買團費』,甚至墊支領隊費和車 租等;要賺錢,唯有靠團友消費的佣金。導遊處於如此『生 物鏈』末端,強迫消費幾乎是沒有選擇的選擇,問題只是有否口 出惡言而已。

制度之重要,在於它能深深地影響個人的行為。正如常有人為 功能組別議員辯護,說某些議員的操守有問題,只不過是個 別問題,不應用以妖魔化『對社會其實很有貢獻』的功能組 別;然而當制度容許議員可以義無反顧地只以少數選民利益 為依歸、當制度容許他們即使腐化亦能緊握權力,黃中指、 張廿蚊之流當然會繼續存在,或一雞死一雞嗚。就以旅遊界 的立法會議員謝偉俊為例,他就今次惡導遊事件的回應,就 是譴責導遊本身的操守,要監管導遊的發牌等等,對根本的 零團費生態卻鮮有批評;歸根究底,又會否是因為導遊們沒有 票,而旅遊界別的選民最主要還是各大小旅行社呢?

(刊於7月19日 AM730)

Facebook 顛覆?小題大作!

中國社會科學院上星期發佈新媒體藍皮書,指社交網站例如facebook, 容易洩漏國人隱私、以致政治、軍事及商業秘密, 擔心會成為外國情報機構顛覆政權的渠道,「對國家安全構成挑 戰」。

菜刀可殺人 中央禁售乎?

這種說法,就如指菜刀可能會變成殺人工具,或高樓大廈會成 為自殺場所一樣,邏輯上沒有錯,但也沒有甚麼意義,正如 我們斷不會因為有人可能會用菜刀殺人而禁止售賣菜刀,因 為菜刀有更多其他正當和合理的用途。facebook固 然有它的風險,可以透過教育或微觀的規管去減少這些風險, 將這些風險無限放大,反而會使人忽略問題出現的真正原因。

互聯網的不斷改變,也許會使很多人感到難以掌握,特別是年 紀較長的一代,不是將之神化,以為只要上網就萬事可成; 就是將之妖魔化,認為矛盾衝突都是源於網絡,沒有網絡就 不會有麻煩;而這神化和妖魔化往往是一體兩面,例如常有 評論以為香港的80後只要在facebook宣傳一下集 會,就會一呼百應,所以政府必須要到facebook下 工夫,也來個網上諮詢之類。但問題是,網絡又怎會是矛盾的根 源呢?

責備社交網 沒解決問題

真正的矛盾,是地產商壟斷經濟、功能組別騎劫議會,是政治 和經濟的不公平,這些才是香港人每天都感受到的深層次矛 盾。只要有這些矛盾,就算沒有 facebook和twitter,怨氣同樣會爆發,而且爆得更厲害。只消看看內地無日無之的群體事件,每每成千上萬的憤怒群眾,抬屍、擲石、翻車、堵路,都不是因為facebook的。反而老百姓平常受貪腐官員和地產商的氣,意見沒途徑表達,因此只要出現一件事故,民怨即排山倒海地爆發,變成群體事件,衝擊政府。

面對問題,要小心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更要小心別人使用這 種伎倆轉移視線。正如有公眾人物可以叫人忍受功能組別多 十年八載,卻不能忍受被匿名網民在網上用粗口問候;可以 接受自己以暗室談判去決定香港未來,卻對無權無勢的小巿 民在遊行中發洩屢加責難,甚至以叫人「拿槍到大帽山打游 擊,然後以武力來維護你在大帽山區實行的2012雙普選」, 到底這是輕重不分,轉移視線,還是欺善怕惡?

無論是粗口還是facebook,均不必將之小題大作,真 正要被注視、被監察的,應該是掌握著權力的人。說到底,facebook 也不過是個網站而已。

(刊於7月15日經濟日報,刊出題為《妖魔化社交網 不如監察權貴》)

星期四, 7月 08, 2010

讓民主運動重心重回民間

政改通過以後,許多人都很關心所謂「政治板塊」的改變,簡 單點說就是選票會怎樣流動,誰賺、誰蝕?

深層矛盾未解 泛民形勢難好

有論者指泛民形勢一片大好,認為民主黨向右傾,能擴大泛民 的選票基礎。亦有報章很快便做了民意調查,結果是民主黨 雖然有部分選票流走了,但卻可從其他政黨(包括不少本來 投給建制派的票)填補流失;而公民黨則大量吸納了民主黨「溫 和民主派」的票,成了最大贏家。

這種電話民調,準確度存疑,未必可以反映真實情況,更難以預 言兩年後的選舉。

民主派是否真的形勢大好?如果純粹從選票的角度看,也許在 2012年會多拿幾席(包括新增的10席),甚至在比例 上稍有增長,但這又代表甚麼?在新形勢之下,香港的政治格局 未見真正變化,深層次矛盾仍沒有解決的曙光。

政改帶來質變 泛民撕裂

正如功能組別仍是萬古長青的特權階級、小圈子選舉還是小圈 子選舉、地產商仍是「大曬」、巿民的怨氣怒氣沒有絲毫減 退(雖然有些已轉移到民主黨身上)。如果政府期待政改方 案在這種情況之下通過了,便能在餘下的兩年安安穩穩,恐怕也 是過於樂觀。

如果說,政改通過真有帶來甚麼「質變」的話,相信會是民主運 動中,民間社會與議會的進一步撕裂。

民間對於議會的不信任久已有之,但過去即使民主派之間互有 嫌隙,都也會承認大家都是民主派,矛盾是「人民內部矛盾」 而非敵我矛盾;選民也分得清楚,建制派與泛民主派楚河 漢界,容不下模糊和騎牆,因而長久以來選民都相信只要投下一 票,基本上就完成了公民的責任。

但過去一年多以來,民間自發的行動史無前例地活躍,由多次 針對中聯辦和禮賓府的小規模衝擊、反高鐵運動,到搶佔城 巿論壇、五區公投運動,甚至是多位老師在「起錨」過程中 挺身而出的行為,都反映出巿民愈來愈信賴自己的行動多於政 黨。

政黨失信 運動重心回民間

這些由個人崗位出發、積極發聲和行動的風潮,將之形容為「新 民主運動」亦不為過。民主黨的決定,使許多一直爭取民 主的巿民徹底失望,赫然發覺原來自己的一票可以隨時貨不 對辦,這種失望亦波及到整個議會政治和其他政黨。相信在 未來一段不短的時間內,民主黨都難以重獲巿民過去毫無懷 疑的信任;民主運動的重心亦相信會由議會和政黨,重回民間。

(刊於2010年7月1日經濟日報,刊出題為《民間不信議會 「新民主運動」起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