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10月 22, 2009
香港的『孤島恐懼』
但不消兩日,行政會議便批准了興建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段項目,同時以「特事特辦」的做法大幅調高菜園村的賠償,希望以錢解決問題。
地必須收 人必須走 高鐵必須建
這其實是政府一貫的邏輯——堅持不走的街坊其實都是貪得無厭、為了更多賠償才當「釘子戶」,所謂人情、家園、生活,都不過是幌子;香港務必跟上國家的發展規劃,不落人後,否則將淪為「孤島」。於是地必須收、人必須走、高鐵必須建;菜園村如是,利東街如是,天星皇后也如是。
香港會否成為孤島?在此之先,其實應先問:甚麼是孤島?地理上,香港當然是個孤島,但百多年來,香港就在中國與列強的角力中,半推半就地成為了亞洲最開放的港口城巿,無論是商品、文化、資訊、交通、旅遊,都能毫無阻礙地進出香港。
香港既從沒有閉關自鎖,也以這種開放性而自豪,因此「孤島」帶來了一種從根本上否定香港成功的恐懼。孤島代表了斷絕、緩慢、不便、落後,要擺脫成為孤島的夢魘,依政府的邏輯便是要不斷的發展,像奧運精神一樣「(建築)更高、(交通)更快、(經濟)更強」。
發展為先 強者愈強弱更弱
可是香港的情況,卻是「(樓價)更高、(拆遷)更快、(貧富懸殊)更強」。保育這幾年之所以會成為議題,帶來一波又一波的運動,正是因為政府是發展為先的做法,使強者更強、弱者更弱。
拆掉利東街、天星皇后、菜園村,摧毀家園和文化,是為了興建商廈、商場、中環的公路,以及造價跟票價都高昂的高鐵,首要得益的都不是低下層。小巿民在孤島的恐懼之前,都是劉皇發口中的「小我」,都是要為「發展」這個「大我」犧牲的。犧牲甚麼?人情、家園、生活,以及納稅人的(至少)670億元,為了成就一個不會成為孤島的假象。
少建一條高鐵,多花40分鐘到達廣州,會否令香港成為孤島?香港的競爭力就全賴這條鐵路?香港和廣州就沒有其他接駁交通?別人來香港就只因來香港夠快?這些問題,不但令我們反思高鐵的價值,也讓我們重新思考香港的價值。
(刊於10月22日經濟日報,刊出題為《不建高鐵 香港必成孤島? 》)
星期五, 10月 09, 2009
甘乃威做錯了甚麼?
連手也沒拖過 有點不值
到底甘乃威犯了甚麼錯?以現有的資料看來,他「表達好感」或「示愛」了,但似乎並沒有進一步的要求,更沒有性要求。當然他作為僱主,對直屬下屬「表達好感」,即使沒有口頭上作出性賄賂或性威脅,也容易使人對之作出聯想;但若簡單地將兩者理解成因果關係,而理所當然地視之為性騷擾,卻也過分簡單。反而,這樣的解僱更似是一宗不合理解僱,而雙方亦似乎已用各種方案解決了事情(公開道歉、不合理解僱賠償、復職可能),女事主一直不公開露面,亦不見得要將事件變成公眾事件公開處理。
當然,政治就是如是,吃得鹹魚抵得渴,政治人物沒理由不知道桃色紛爭往往致命(政治生命),沒理由不懂得小心留神。桃色糾紛是最Juicy的政治新聞,色字頭上一把刀,尤其是在香港這個最愛看人倒楣的社會。更何況你既不是吳彥祖,也不是李國寶,不有錢不靚仔卻要向風流多情,這是你的原罪。
Don't shit where you eat
如果說甘乃威真的犯了錯誤,那大概就是職場第一守則-Don't shit where you eat,好兔不吃窩邊草。
你看意大利總理貝盧斯科尼,傳聞與他有一手的計有半打年輕美女,他卻仍在桃色醜聞中屹立不倒;當年的克林頓,只是和女下屬玩玩雪茄遊戲,卻成了他任內的最大的政治危機。避免辦公室戀情,那是一般打工仔的常識,甘乃威如何忘記了?
也許甘乃威只是個純情小生,對身邊的美女助理日久生情,不能自控;也許他是有色心欠色膽、取近捨遠,才會忘了自己身處在甚麼致命的位置。
環伺着他的,是一個沒有秘密的民主黨、是一堆對桃色新聞求之若渴的傳媒,以及一個喜愛看人倒楣的社會。弄至今天如斯田地,甘乃威自己固然是始作蛹者,也讓人窺見了政治生命可以如何脆弱兒戲,對從政者不啻是一個警惕。
(刊於 09年10月9日經濟日報《新銳新論》,刊出題為《政客吃窩邊草 頭上一把刀 》)
星期四, 9月 24, 2009
「無車日」做騷 不如便利單車行
我倒是奇怪,為何好像沒有高官嘗試在巿區以單車代步——如果有,他應該可以體會到單車騎行者在我城正面對怎樣的困境。
巴士港鐵 趕絕單車
我家在九龍,也在九龍工作,不久之前開始嘗試踏單車上班和下班。也許大家都以為只有送外賣和送石油氣的會在九龍騎單車,但其實細心留意,即使在旺角,街上亦有很多人在使用單車代步。成為「單車友」之後,我最大的發現,就是單車在巿區是如何地不受歡迎,而且是制度性的不受歡迎。
其實每個騎行者的需要不外乎幾個:有一個安全的地方放置單車、有包容單車的公共運輸系統和安全合理的道路環境,而在香港——特別是在巿區——可謂三者皆缺。新界許多單車停泊區車位嚴重不足,而在巿區單車更只能鎖在路旁欄桿和後巷,被偷和被破壞是家常便飯。其次,香港唯一一個對單車較為包容的公共交通公具叫做渡海小輪,但也不是每一條路綫均歡迎單車使用;巴士和港鐵更不消說了,不是乾脆不容許單車,便是諸多阻撓,使騎行者使用單車代步的彈性大減。
道路設計 極不友善
但對於騎行者而言,最痛苦的始終還是道路的不友善設計。在巿區,行車隧道固然不容許單車使用,許多高速公路、高架天橋和路段也是單車止步,令到騎單車的人根本沒辦法可以完整地在路上由一點去到另一點。
以灣仔碼頭為例,由於只有尖沙咀到灣仔的小輪容許單車使用,騎行者要從九龍到港島就必須在灣仔碼頭下船,可是附近的道路幾乎全是禁止單車的dead end,騎行者只能荒謬地上行人天橋、穿過兩個商場,再將單車抬下天橋,方能去到銅鑼灣或灣仔巿區。而在新界區雖然有單車徑,但卻多是斷斷續續的,騎行者要一時騎行、一時推車,既不方便亦不合理。
沒有人會奢望高官們過了無車日之後仍會每天坐港鐵、坐巴士;是公關show也好、真心而行也好,偶一為之、沒有政策配合的環保行動除了令自己感覺良好外,對世界其實絲毫沒有助益。高官們如果可以讓單車使用者更方便,鼓勵更多人以單車代步,那才是實實在在的一件功德。
(刊於09年9月24日經濟日報《新銳新論》)
星期四, 9月 10, 2009
一句「為你好」 弱勢社群受壓
我想問,為甚麼政府的宣傳片總喜歡Hip-hop?
也許因為這些廣告都是以年輕人為對象,一廂情願地以為用上了Hip-hop年輕人便會喜歡;也許是因為覺得只要配著輕快的音樂,便能將充滿荒謬的情景變得正常,或令觀眾變得麻木。
禁煙收緊酒牌 市民無選擇
且看那個「全城動——全城清潔運動」廣告中那些連掃地也要跟著舞步、咧著嘴笑的清潔工,不知現實中的她們拿那樣的人工、每天工作這樣長的時間,是否可以笑得出?還有那個「戒煙我撐你」的廣告,煙民都已經走到垃圾桶旁吸煙了,還要被人指指點點,又「影響到人」又「搞到自己面青」,能留一條生路給煙民嗎?
最新推出的另一「戒煙我撐你」廣告最令人不安:主角身在酒吧,卻連煙也不能抽,如果他辛勞工作了一整天,只想收工去酒吧喝杯酒抽根煙,卻發現在酒吧煙不能抽、連酒也在兩點後不能賣的話,他聽見那些幸災樂禍的戒煙Rap歌時,還會跟你一起唱?揮拳相向才是合理!
吸煙飲酒濫藥援交當然政治不正確,但全面禁煙、收緊酒牌、校本驗毒、打擊援交,卻是公權力以各種道德之名,進一步代巿民選擇更「好」管理身體的方法;而在這個過程中,被管理者的自主權和發言權,可以怎樣得到保障,而不會淪為親權主義(Parentalism)和多數暴政(Majority tyranny)的犧牲品?
為政治正確 簡化問題
而最重要的是,這些以「為你好」之名而擴張的公權力,針對的通常是社會上最弱勢、最邊緣的人。伴隨著公權力的擴張,往往是一連串政治正確的宣傳攻勢,將問題平面化、簡單化,以求以最簡單的理由——如健康、衛生、和諧、家庭——推行政策,例如禁煙是為了大眾健康、驗毒是為了學生安全、過濾互聯網是為了社會和諧,因此反對聲音都只是無法推翻大原則的枝節考慮。煙民、學生、網民、援交少女等被管理者,如果不是無知得要家長照顧,便是應該為大眾福祉而退讓,否則便成了自私自利、破壞和諧!
當我們放棄維護社會弱勢者的權利,去追求社會整體更「理想」的環境時,我們距離真正理想的社會可能愈來愈遠。別忘了,我們都有成為少數和弱勢的一天,今天犧牲的是別人,誰知明天會不會輪到你和我?
(刊於 2009-09-10經濟日報《新銳新論》)
星期五, 8月 28, 2009
關於勇氣、行動和堅持
《三條窄路》 道出政治現實
今天香港的政治生態比這個夏天更為翳悶,當我們在為民主派應否五區總辭討論之時,其實正反映了我們對於未來的想像力何其缺乏。我們都在政改死綫前期待着大佬們應該如何如何,卻無法將過去20多年追求民主的積累轉化成突破困局的行動。回想03年夏天的高昂,都被這幾年一而再、再而三的挫折磨蝕;當中央拋出如幻似真的2017普選承諾、當上街的人數一年比一年少,難免令人懷疑民主運動是否已行人止步。
身處運動的低潮容易產生懷疑、退卻和無能感,但也是沉思和反省的好時機。我們對於民主運動,是缺少了一往無前的氣概,還是欠了周詳的戰術思考?(還是兩者皆缺?)在遠在北京的阿爺之前,我們視自己為無關痛癢,還是可以改變世界?《三條窄路》內那個家有妻兒的牧師、被趕出警隊的小混混,和既渴望上位也堅守公義的女記者,本來都是社會中毫不起眼的一人,卻戲劇性成為了對抗哥利亞的大衞。行動本身就是改變——尤其是在缺乏希望之時,不論結果,行動都帶來能量、帶來改變。
不在沉默中爆發 便在沉默中死去
因此,在我們為民主派應否五區總辭議論紛紛時,要認清民主運動需要的是新的動力,而這些動力需要由我們以行動去創造。五區總辭可以是一個方法(雖然未必是個好方法),但歸根究柢,如果你渴望民主或其他你珍視的價值和權利,你就沒有理由依靠別人去為你爭取或捍衞。魯迅說: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死去—— 在每天批評青少年只顧吸毒如何不濟的今天,成年人可有想過自己應該怎樣成為他們的榜樣,顯示為他們、為自己創造有希望的未來的勇氣和堅持?
(《三條窄路》將於9月初在圓方上映,一天只有一場,莫要錯過。)
(本文刊於8月28日經濟日報《新銳新論》,刊出題為《憂民運停步 行動才能帶來改變》)
星期四, 8月 13, 2009
五區總辭,可以帶來甚麼轉變?
五區總辭的建議,其實是同一邏輯的伸延。香港爭取民主之路有多艱,大家都心中有數,哪管回歸後管治無力、經濟反覆、香港人心惶沮,真正民主仍然遙遙無期(你真相信 2017有真民主?)。香港人渴望民主,卻對民主運動感到沮喪無力,learned helplessness 正是蠶食民主運動的最大敵人。因此,我們需要動作、需要鼓舞、需要有存在感,讓民主運動繼續『動』下去。也正因如此,在衡量應否進行五區總辭時,考慮的不是『公投』有沒有效(能否令國際關注、令中央『突然』發現香港人熱愛民主之類),甚至不是選票上的一時勝敗,而是對整場民主運動來說是注入了能量,還是相反加強了無力感。
馬嶽老師在8月11日的文章《「總辭公投」 泛民可以贏什麼?》分析了泛民主派的『勝算』,我想進一步指出,泛民最難面對的局面,是建制派根本不跟你玩這個遊戲──那邊廂你有你自行辭職再參選、與其他渴望有十分鐘 air-time 的散兵游勇在電視上表演泥漿摔角;這邊廂有我私底下發動選舉機器反動員,將投票率大幅拉低,令總投票率比上次立會選舉的泛民得票還要低。結果可能是泛民自己發動了一場不知對手在何方的戰爭,不知道怎樣才算勝,也說服不到巿民怎樣才算勝、勝了又如何。如果連『絕招』都出了,卻仍舊沒有任何效果,對於整個民主運動來說,會否變成充滿傷害性的 disempowerment?
是的,我們都為民主等得太久──但在困境之前,我們更需冷靜,更要謹慎。共勉之。
(刊於09年8月13日經濟日報《新銳新論》,刊出題為《泛民5區總辭 恐挫民主運動》,上文與刊出版本稍有不同。)
星期四, 7月 30, 2009
官僚體制 扼殺街坊情
無論是生活起居(24小時超巿、志願團體二手店)、吃喝玩樂(各式食肆、小販菜檔、卡拉OK、小型藝術中心)、甚至是生養死葬(診所、藥房、棺材舖)、嫖賭飲吹(各式架步、麻雀館、煙酒專門店),各種人生需要,皆可在方圓兩個街口內獲得滿足。相比居於將軍澳那種一式一樣、連卡拉OK也拒諸門外的商場,這兒舊區顯得既包容又多姿多采。
居民團結 力撑街坊生意
在這兒生活久了,開始與街坊混熟。賣菜的大姐賣菜之餘,會順道教我們如何煲湯,過節時還會邀請我們與家人一同吃飯;在辦館買啤酒幫襯得多,老闆有時會截停路過的我們,叫我們幫忙看舖15分鐘,自己送外賣去也。還有宵夜的路邊食肆,在油麻地住了幾十年的老闆和伙計,與客人們有講有笑,興起時還會坐下來口沫橫飛一番。
然而我城政府對街道素來有着難以抑壓的控制癖,路邊食肆正被體制以最官僚的方式扼殺——因為近月被食環和警方指控阻街(晚上幾乎沒車經過的馬路)頻頻,所以正面臨失去酒牌;如此路邊食肆一旦不能賣酒,也就難生存了。如果查看酒牌局宗旨,會發現如此有趣一句:務求在商業活動利益和區內居民生活方式權益兩者之間取得平衡——也即是說,在其眼中「商業活動」和「居民權益」正互相排斥。
但事實卻不一定如此。街坊食客們自發去信酒牌局,希望可以收回吊銷酒牌的決定;而我們一班朋友街坊則在區內做了一個小型問卷調查,了解街坊想法。結果顯示,受訪的大部分街坊不但本身有光顧路邊食肆和附近小販,更認為這些正是社區的特色,只要「唔係太離譜」,均應盡力保留。
不少新舊街坊並不介意街道有點亂、有點吵,相反認為這些街坊生意既方便又廉價,更可以帶旺人流,甚至使晚上烏燈黑火的街道變得安全。平地崛起的大商場未必是他們那杯茶,反而在年月中醞釀出來的老社區更值得珍惜。
(刊於 09年7月30日經濟日報專欄《新銳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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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7月 25, 2009
本土民主運動──作為一種愛國運動
回看那同樣是疫症肆虐的一年,2003年那五十萬上街的群眾也許各有不同的關注,但對於民主化的訴求卻是一致的,都是因為不忿董建華施政劣跡班班卻竟能連任,人民卻無力將其拉下馬,故此要求民主,爭取普選。終於董伯伯在04年終於腳痛了,特首之職交到了曾蔭權手中,公關技巧嫻練了,管治卻未見脫胎換骨的進步。
先天失調的政制
這也許怪不了曾特首,無論那是梁特首、唐特首還是長毛特首,在這個沒有普選、沒有執政黨、沒有政黨政治的制度之下,意味著難以備有清晰施政理念,更不會有理念統一的施政團隊──不管他多請多少個副局長和政治助理。而由於特首不屬於政黨,任期內得到的是榮是辱,均屬特首自己而非旁人,所以他理所當然地只著眼於自己任期內得到的掌聲,而不必考慮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後政策會帶來甚麼後遺。缺乏理念、無需遠見,香港政制先天失調,無論誰做特首,一樣只會回天乏力。
因此,民主雖非萬靈奇藥,卻是香港政制的必需補品。過去二十年所有政治較勁均在『民主vs建制』這面大旗之下,各自歸邊,加上中央為加強政治安全系數而設下的比例代表制、委任制和功能組別等因素,香港的公共討論和政治活動大部份均在民主與否、普選與否等問題上打轉,耗費不少青春。Roundtable 亦是在這背景下成立,希望可以在二元的政治分野之間,創造有建設性的討論平台,擴闊公共討論。然而可以預見的是,一旦香港實踐真正的民主普選,香港的政治生態必然出現大變;當政制問題解決之後,經濟甚至道德問題將會取而代之,成為政治分野的楚河漢界,將公共討論帶回貼近民生的範圍;而政黨之間亦會重新洗牌,說不定工聯會、工盟和社民連會共同成立經濟左翼政黨,又或是黃成智與梁美芬組成道德右翼同盟。各個理念想近的政黨結盟連線,而政府將會由具民意支持的人執政──那當然不會是烏托邦,但理應可以一改今天政府要人沒人、要票沒票、仰賴君(特首)權神(中央)授的弱勢施政。對香港而言,這將會是重要的一天。
內地管治的出路
但在一國兩制的視野之下,香港的民主政制必需得到中央首肯,因此文首提到民主化的『得罪阿爺』原罪,便成了香港政制發展的兩難──阿爺喜歡的會使香港原地踏步、為香港好的會得罪阿爺,阿爺會否因此斷我們奶水?然而,香港的民主化是否真的是中央的背上之芒刺?這應從中國內地的狀況說起。
中國近年經濟騰飛,民間所發生的衝突矛盾亦越加劇烈,如鄉鎮間的貧富懸殊、失業、官員腐敗等問題,一直是內地社會的定時炸彈;而透過一些較進取的媒體不斷打擦邊球,以及內地網民的積極參與,民間越能見清楚國家的問題,過去內地政府常用的掩飾問題和打壓言論的方法,成本越來越高,亦越來越難成功。中央政府一方面繼續加強力度控制言論,因此今年便先後有『反低俗』運動和『綠壩──花季護航』軟件的出現,民間則立刻以草泥馬、河蟹和綠壩娘還擊,好不精彩;另一方面也想方設法疏導民怨,如在處理礦難、毒奶粉、鄧玉嬌事件等,始終還是無法隻手遮天,需要面對群眾,爭取群眾支持。由此可見,內地政府並非鐵板一塊,內部既有貪腐的,也有廉潔的;有保守的,也有開放的;有眼光狹隘的,亦有眼光長遠遼闊的,而各省各巿之間亦不斷在競爭角力。當下中國正需要一種能夠減輕社會成本、達到穩定發展、風險小回報大的管治模式,而內地許多人亦已看出,一味封、禁、壓、管並非與時並進的好方法,而民主化或許是種管治的可行出路。
事實上,農村的小規模民主選舉已推行超過十年,誰敢說民主不會在內地出現?然而內地的社會配套尚欠成熟,尤其是廉潔精神,推行民主選舉往往事倍功半,而這亦容易成為抗拒民主的理由,就像成龍說『中國人要管,太自由(便)會亂』,箇中阻力,可想而知──而這亦是香港的角色和責任所在。
香港的新橱窗角色
香港的一國兩制,本來就是一個面向台灣的的實驗性櫥窗,企圖展示兩岸統一的可能性和可行性。然而隨著台灣先有了普選,香港的管治又乏善足陳,香港的櫥窗角色早已被人遺忘。但如前文所言,內地正需要更佳的管治模式作為參考,香港的重要性則在於向內地展示以自由、人權、法治、公德、廉潔、以及民主的管治方法,換言之,仍然是作為一個實驗性櫥窗,但面向的不再是台灣,而是內地的中央和各地區政府。當然香港距離良好管治仍有一段長路要走,但在一個兩制之下,我們每一個經驗其實都是內地的重要參考,當中包括了對民主的追求和實踐。因此,在香港追求民主,並不只是香港的事,更是為了中國;有了這樣的自覺,在爭取民主路上,香港人應可更理直氣壯:爭取民主,是愛國行為!
(本文收錄於《廿一世紀香港公民社會啟示錄:我們的七一》)
星期四, 7月 16, 2009
勿以「保護孩子」為名 管制互聯網
《聖訴》(Doubt)中有這麼一段:梅麗史翠普飾演的古肅修女,討厭使用當時剛開始流行的原子筆,因為覺得使用原子筆會令墨水筆的書法失傳,是神所不喜悅的,這也成了她對勇於創新的神父Flynn看不順眼的理由之一。
不理解現恐懼 操控惹反彈
提起電影的這一段,是因為看了剛在facebook上流傳的一個消息,說梁美芬議員在立法會資訊科技及廣播事務小組上,指「兒童瘋人院多數是上得網多的小朋友入了……一個還因上網多之後在校園殺人!」為了查證,我再在Youtube上翻看她早前在另一個活動上的發言:「互聯網可以令到年輕人精神分裂,德國有個年輕人拿槍殺了很多同學,原來他天天都上互聯網。」
如果以此作為支持加強網絡審查的理由,我相信即使是與梁議員信仰一致的基督徒,也能看出當中的邏輯謬誤,在此不贅。我想指出的是,互聯網在年輕一代的意義早超越電視及其他任何媒體,甚至超越《聖訴》中那年代的原子筆,其重要性是許多家長及管治者不理解的。因為不理解而產生的各種恐懼,促使掌握權力的上一代藥石亂投,用盡一切方法希望可以將之控制,但結果往往是更強大的反抗。
強制管網絡 群眾推倒綠壩
內地就是一個好例子,內地政府今年便先後有「反低俗」運動、6月「眾所周知」的互聯網維護日和「綠壩——花季護航」軟件的出現,希望進一步對互聯網進行監控;然而民間卻不和你硬來,立刻以草泥馬、河蟹和綠壩娘還擊,將政府嘲笑得面目無光,最終也只好將強制安裝「綠壩」的計劃(無限期)推遲。所謂「綠壩」,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家長式監管方法,以「保護孩子」為名(與梁議員的說法十分相似),實際上政策推行時不但沒有真正的「孩子」發言的位置,甚至連成人的自由也被剝奪。於是這些「被保護者」都統統站出來,在網上眾志成城,終於把綠壩推倒。
保護孩子如此冠冕堂皇的名目,誰可反對?但怎樣保護、怎樣才算保護?卻仍需社會去討論;而最重要的,是「被保護者」可有置喙的權力?過去從來都是家長說了算,那是web1.0的管治方法;而在web2.0的今天,家長們也該與時並進了。
(刊於 09年7月16日經濟日報《新銳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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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7月 12, 2009
七一清場 政府必須回應的四個問題
今年七月一日晚上,逾百巿民在七一遊行之後留守政府總部,要求曾特首出來回應巿民訴求,結果以武力清場告終。筆者作為當晚參與運動的一員,有兩個觀 察,其一是觀察到身邊大部分參與的年輕人都並非所謂傳統「社運人」,卻帶着一股無以名狀的怒氣怨氣參與運動;另一觀察則是當局耍了不少毫無必要、卻直接威 脅香港的新聞自由及人道精神的小動作。以下四點觀察,實在值得民間關注以及政府回應:
一、由保安員進行清場:清場之時,在場有數百名年輕力壯的男女警察不用,卻派出年屆四五十歲的、人工卻少警察一 大截的保安員強行將示威者抬離現場。強行清場難免會有肢體碰撞,即使大膽假設保安公司有特別為他們進行「抬人」訓練,也肯定不及警察「專業」,對保安人員 以至示威者來說都更易發生危險,既欠公道,更欠人道。據知這是行政署的安排———行政署有必要回應,政府總部並非私人地方,為甚麼在有充足警力的情況下, 要由技術及體力均遠遜的保安員執行清場工作?是否置保安員及示威者的安全於不顧?
二,罔顧示威者生命安全:示威者當中較矚目的,是一位在遊行期間便已全身髹上白色乳膠漆的紐西蘭留學生,留守時 他用粗膠紙將自己綁於旗桿上。也許是由於皮膚難以散熱加上勞累,他被解下來後便立刻軟癱在地,並明顯地有痙攣發作的動作,例如下肢有節奏地抽搐;但警方卻 並無考慮過他的身體狀況,更將他臉朝天、四肢向上地抬走。這種做法可能引致嘔吐物倒流入肺,甚至有生命危險;事實上,他被抬出閘外後躺在地上久久未能站 起,後來更被送到瑪麗醫院治理———警方有必要回應,指揮清場的人員是否具備足夠的醫學知識?還是因為已預設示威者都是「插水」裝病,所以對示威者的生命 安全不屑一顧?
三,針對事件記錄者:清場之前,警方先將主流媒體記者用鐵馬攔於遠處,然後再多次用武力拉走正在進行拍攝的民間 記者。多位民間記者並無進行示威活動,只是在沒有妨礙警方的情況下記錄當時的情況,卻被警方「優先處理」。要知道,記者不僅是在記錄事件,更是在保護異議 者免受警方暴力對待,新聞及資訊流通自由是保障人權的最基本條件;而主流傳媒被警方限制只能在特定角度進行遠距離攝影,既不合理,同時亦使民間記者更形重 要--警方有必要回應,為何要「優先」清理進行記錄工作的民間記者?是否因為清場會出現不利警方、不便公諸社會的影像
四,蔑視示威者尊嚴:警方在清場前夕,不但企圖斷絕外界向示威者的供水及食物供應,更一直拒絕讓示威者上洗手 間,當晚亦曾因此多番引起衝突。即使當局不同意示威者留守政府總部,但以「斷糧絕水」及逼使示威者必須在公眾地方如廁,卻是在侮辱和平示威者。事實上,在 整個七一遊行和晚上的留守期間,頻頻出現類似的小動作,令人難免質疑當局其實是故意挑動群眾情緒,並藉機抹黑示威者———當局有必要回應,政府以上做法有 何理據?是否故意挑釁、有違人權?
以上四個問題,非關政治左右,而是關乎政府———尤其是警方及行政署———以警力和行政權去規管示威的做法。觀乎當局當晚的行為,若非行政失誤、部 門協調混亂,則只能夠以漠視公民權利、打壓資訊自由而名之,直搗香港核心價值。近年政府頻頻以阻差辦公、非法集會、阻街等罪名控告參與示威者,甚至動用殖 民地惡法非法集結罪(只需三人「集結」便可入罪),是否就能撲滅民間的不滿情緒?這些做法,對一眾年輕的參加者而言,卻是將他們的怒氣進一步激化,促成他 們的社會運動成人禮。政府常說和諧———要和諧,不是抱薪救火,而應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還是先做好本份,好好改善施政吧。
(本文只集中斟酌警方及行政署在清場時的處理手法,而對警方清場的合理性的更根本質疑,則可見陳景輝刊於七月七日明報世紀版的《七一政總清場站得住腳嗎?》。)
(本文刊於 09年7月11日星島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