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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5月 19, 2011

國民教育 苦了師生

推行國民教育的基礎,來自一個假設:香港人不夠愛國。

而具體指出這個假設真確的指標,則是:有多少香港人會定義自己為中國人?多,則愈益愛國;少,則表示仍未擺脫殖民地遺毒,還不夠愛國。因為不夠愛國,所以要從教育入手;因此國民教育就要成為學校的正式科目。

教育局匆匆提出德育及國民教育科的諮詢,希望可以將這個新科目匆匆上馬,但文件中對科目的資源、師資等安排盡付闕如,而其評分報告範本要求的「感情」如「欣喜」和「自豪」更令人目瞪口呆。這種安排,正是最官僚的由上而下的政策推行,一味「政治正確」,完全無視各學校的需要和差異、無視老師和學生的工作量和能力、更無視社會對計劃的反彈。

無視學校現况

先不論是否「洗腦」之類的爭議,只看看現實師生的情况。現時各中學正推行新高中,無論校方、老師和學生均為新學制疲於奔命。通識教育科以及其中的專題研習、OLE(其他學習經驗)、各科的校內評核,以及即將來臨的首屆新高中公開試——已把各校師生折磨得不亦樂乎。我認識不少高中生每天要留校補課到七時,甚至暑假也有大半時間要回校上課,課程時間早不夠用;學生要補課,老師也一樣,其壓力之大,不遜學生。如果要在正規課程中加入每星期兩節國民教育課,那時間該從何而來?

老師的壓力不單來自工作量,也來自能力。通識教育的推行,許多不同科目的老師被召入通識老師團隊之中,當中不少老師根本沒有相關的學術背景,結果就是要重新學習,過程痛苦,亦難以保證教學質素。而國民教育如果希望達到「建立學生身分認同」如此宏大的目標,老師的能力則是關鍵,那麼由誰來任教呢?有沒有額外資源?還是要由班主任兼教?

毫無急切性卻充滿爭議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在如此情况下要急急上馬,很難令人沒有聯想:這是教育方針,還是政治任務?說到底,如果香港人真的不夠「愛國(或愛中央政府)」,捫心自問,責任是在人民身上,還是在政府身上?別拿學校滿足政治任務好嗎?

(刊於5月18日明報)

星期四, 5月 12, 2011

硬推愛國教育 勉強無幸福

不知是哪個脫離現實、急求上位的蠶蟲師爺的點子,要在正規教育課程中加入「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強迫莘莘學子在課堂上學習「愛國」、接受「健腦」(中聯辦郝鐵川部長用語)。另一方面,本來已被視為次要科目的公民教育,現在更被進一步「邊緣化」,如此境況,實在令人為下一代的教育擔憂。

港人愛國 未必愛黨

支持加強國民教育者,多以「建立身份認同」有必要為理由;當然這個「身份認同」不是「香港人」的身份認同,而是「中國人」的身份認同,當中應該包括了⑴對國家歷史的認識(中國歷史教育)、⑵對國家現況的認知(國情教育)和⑶對國家情感的建立(愛國教育)。針對前兩者的反對者甚少,甚至有不少聲音抗議教育局取消初中中史科,使學生的中史根基更為薄弱。

然而無論是中史教育或是國情教育,其實在現有的初中綜合人文科、高中通識教育科、中史科,以及其他學習經歷等已有足夠涵蓋,並無必要再另加一科。因此,重點其實一直都在於「國民教育」中的「愛國教育」上。

何謂愛國,在香港是老議題。社會一般同意愛國不同於愛政府和愛黨,愛國的「國」更多是指文化中國、民族中國而非中共政府——盡管中央政府很希望人民愛她,但有些事實在勉強不來,勉強反而會有反效果。我們需要教育巿民更愛文化中國和民族中國嗎?

香港人雖然不愛將對國家的感情掛在口邊,但國家有事,香港人總願意走出來,出錢出力地去關心,過去八九六四如是、天災人禍如是;最近劉曉波和艾未未,香港的年輕人也非常關心。對於這個層面的「國家」,我們感情從來不缺。教育的工作只是向他們展示中國的不同面向,感情並不需要教出來,也不見得可以在班房中教出來。

照搬內地一套 徒添學生壓力

我們必須承認,香港「一國兩制」的政治環境是獨特的,文化也與內地頗有差異,如果要硬將內地那套「愛國就是愛政府」的一套愛國教育搬來香港,即使不弄巧成拙,也很可能徒勞無功,徒然浪費學生時間、加重學生壓力。

香港的優勢,在於資訊自由,沒有內地人或西方社會看中國的盲點;也在於有相對高的公民質素,廉潔、法治、公德,這些都是香港賴以致勝的軟實力。將公民教育置於「愛國教育」之後,如此犧牲下一代的自毁長城之舉,恐怕也只是某些人寧左勿右、撈政治本錢的手段而已。

(刊於5月12日經濟日報)

星期四, 11月 04, 2010

擺脫成人枷鎖 讓孩子談夢想

這陣子網上流傳一個電影片段,來自印度去年非常賣座 的電影《三傻大鬧寶來塢》(3 Idiots)。電影講述的是三個大學生的故事,樣子有點像吳彥祖的主角是個熱愛自己學科的大學生,所以在學習中常挑戰權威和制度,在只問成績不問學識的 填鴨式教育中是個異數,他既是天才,也是傻瓜。他的格言是:「Chase excellence, success will follow(追求卓越,成功就會不期而至。)」這是一套值得學生、老師、家長和關心教育的人一看的電影。

選科講「錢」途 不講理想

這套電影,談的是學習和夢想。在電影中的大學裏,學生們都是為了各種原因而學習,例如為了脫貧、為了父母期望、為了未來生活有保障,反正沒有人敢於為了興趣和夢想而學習,除了主角。

主角把興趣放在第一位,鄙視囫圇吞棗的學習方法,更反對充滿壓力、強調名次的教育,認為這樣只會造就更多的壓力煲和機械人,遏抑人的真正才能。

這 大概也是香港的寫照,在香港談夢想談興趣似乎很奢侈,公開試考得好的學生十之八九選讀醫科、法律、精算、金融,似乎從來理當如此,但他們又是否真的喜歡 這些科目?當然,他們要另選其他「不搵錢」的學科也不容易,家庭和社會的壓力往往蓋過了他們的意願,或使他們從無考慮自己真正喜歡甚麼。

也許,從中學甚至小學開始,大人的期望已把學生的生命擠得滿滿:要精通兩文三語、要懂電腦、要懂樂器、要懂各種運動、還要學珠算、奧數、公文式,以及國民教育和通識。幼稚園要學面試技巧,小學就要出國交流,中學生要驗尿,大學生還要上補習班。所有事情都搞錯了。

無力感充斥 青年冀空間

早陣子有機會和一班中學生談到將會出現的德育及國民教育,對於這個將來會納入正規課程、可能要每個星期上兩堂的學科,他們對之一面倒地反對;可是除了私底下和同學吐苦水,卻不知道該怎樣表達自己的反對。

甚至,他們根本不認為大人會認真聆聽他們的意見——大人都只是扮聽到而已,從來都不會認真對待。本來應該充滿理想熱情的年紀,卻已被無力感與犬儒佔據,這是社會的悲哀,也是我們成年人的罪過。

當大人都要孩子們贏在起跑綫上,為他們預設好未來的路時,其實可能卻是在摧毀他們。Less is more,給他們多點空間和選擇,成功自會追着他們而來。

(刊於11月4日經濟日報)


星期一, 9月 20, 2010

家長

  am730 M10  |   新聞  |   吹脹 80後  |   By 林輝 2010-09-20

今時今日,在香港做個小孩子真不容易。早前看到一篇雜誌訪問,一對家長都是藝人,養育了一個七歲的小男孩,而訪問則是「分享」他們把兒子送入名校的「成功經驗」。這些秘訣是甚麼呢?

‧聽從幼稚園校長忠告,參加不同比賽及公益活動,就讀幼稚園的三年裡,兒子已拿了超過三十張證書;

‧幼稚園所有課外活動、學校旅行、賣旗籌款,父母都一定出席;

‧每次中秋、聖誕、復活節的勞作,媽媽都和兒子「好俾心機做,次次都攞獎」;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為兒子趕製了八本精美的個人檔案,爭取考入心儀小學;

‧為了讀小一的兒子找補習,最高紀錄一個月開支三萬元;

‧小一升小二暑假期間,補習中、英、數;學游水、打籃球、吹笛、鋼琴、繪畫,一星期忙足七日。

近來常說「港孩」,說香港新一代的小孩子沒信心、沒反應、沒好奇心、沒責任感,而且精於計算結果,毫不享受過程。如果這樣的描述是真的,相信不會是這一代人的DNA特別差所致;如果下一代真是垮掉的一代的話,那他們的家長肯定都是罪魁禍首。

做 家長當然不容易,望子成龍,要在這個吃人的社會中生存,自然就想出盡法寶,結論都總是「為孩子好」。但說真的,又有多少是家長自己的虛榮在作祟、有多少是 家長把自己的願望和遺憾硬塞給孩子去達成?如果我們覺得那些自幼被送到馬戲團和體操隊中受訓、每天弄得滿身傷痕的小孩子可憐的話,我們怎麼又會歌頌讚揚這 些要孩子每天都「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教育方法?

家長啊,你難道忘記了你小時候被填鴨式教育壓得喘不過氣的日子麼?還是你沒有讓你至今仍懷念的快樂童年?在你的「栽培」之下,你多久沒見過孩子開懷大笑了?在「補習」、「讀書」和「可以拿證書的課外活動」之外,你還可以給孩子們甚麼選擇呢?

請放孩子們一馬,可以嗎?

星期日, 4月 11, 2010

國民教育的神話

在回歸前後,香港人的『中國人』身份認同忽然成了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那說法通常是因為殖民教育使香港人忘記了自己是中國人,所以香港回歸了,香港的中國 人身份也應要歸位。政治正確如斯,誰能反對?於是國民教育正式進入了學子們的生活之中,而檢視成效的方法則多是一些『你認為自己是中國人還是香港人』的調 查,回答認為自己是中國人的青少年多了,便是國民教育成功了、『問題』改善了。

南京屠殺六四 體會血濃於水

對於國民教育是甚麼,其實也沒共識。有人將國民教育看成內地的『愛國主義教育』,認為教出的國民要愛國才算成功;亦有人認為教出『公民』比『國民』重要, 好的公民自然就是好的國民。也有人認為『國民』既教不出來,也不是教出來的,而是在生活中體驗而來。解讀既然莫衷一是,做法也自然百花齊放了,最終似乎是 大家只要寫好計劃書、拿了錢、做了點事,便都為國民教育出了分力了。

回想自己小時候,從沒有在學校接受過打正旗號的「國民教育」,但我對自己中國人的身份卻從來毫無懸念。我的中國人身份認同是從六四事件開始建立的,十歲的 我切切實實感受到何謂血濃於水;上中史課時老師哽嚥著教授南京大屠殺,也確立了我對中華民族的情感。我總覺得最好的國民教育就是歷史,不論是苦難還是光 榮,歷史都將我們與同一血脈的人連結起來,讓我們在世界找到下錨的位置。但現在的教育好像都愈來愈不重視歷史了,中學的歷史科合併到其他科去,港大歷史系 也給殺繫了。

一味歌功頌德 當學生是儍子?

相反,當下最愛做的國民教育就是播國歌、升國旗、去交流團、搞國情比賽,強調的總是中國富強崛起的主旋律,對歷史不甚了了,更別說中國『不和諧』的一面 了。然而教的人一廂情願,學的人也不是儍子,你以為學生們真的不懂分真假?他們其實只是在『忽悠』你,你把國情說成是天上有地下無的盛世,學生們也樂於去 去免費旅行,但卻不會認為『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你也無法讓他們與13億人的想法接通。透過歌功頌德的國民教育,主事人想讓學生看見『和諧』,學生們卻 只領會到『河蟹』——噢,說不定這才是與13億人思想接通、真正的國民教育!

香港的文化、政治、歷史、語言,都與內地的不同,所以才會出現『國情教育』甚至『國民教育』,填補香港學生在生活以外的知識空缺,這理應是好事。但到底可 以怎樣善用香港的言論和資訊自由、不被形式主義或歌功頌德主導,讓年輕人可以全面認識國家、認識世界,讓他們看見國家的真像?

(刊於2010年4月8日經濟日報)

星期五, 9月 07, 2007

神童詩鈞與代課老師



那天在電視上看見9歲進大學的沈詩鈞,第一天上學之後被一眾記者捉著訪問,亞視的新聞在晚間新聞轉播了長長的一段訪問,猜信編導和我一樣,同樣覺得這段訪問相當有趣吧。一個9歲的小朋友,在鎂光燈之下表現出其直率--或有人會稱之為寸寸貢--的一面,看不見 freshmen 應有的興奮,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臉的不耐煩。其實被傳媒訪問,往往叫人壓力重大,生怕講錯說話便覆水難收,一點也不容易,也真難為了小詩鈞。看看網上討論區,有的認為小朋友理應童言無忌,是太淺便說太淺,不必讓成人的虛偽污染小孩的坦率;也有認為九歲小孩也應懂禮貎,有IQ也要有EQ,否則只會淪為高分低能的大學生。當然也有擔心神童傳奇變成傷仲永,揠苗助長最終會使它營養不良。林林總總,莫衷一是。

在詩鈞開學之時,恰巧我也進了一所中學當代課老師,學校是有名的 band 3 學校,校內學生多是被社會邊緣化了的一群,成績也當然與出類拔箤相距甚遠。外人一聽校名,便會覺得學生都是頑劣得無可救藥,自己也理所當然地『做定心理準備』,大有壯士一去不復還之悲壯。可是踏進課室以後,我這教學新丁立刻為自己的 stereotyping 羞愧無地,只因這些學生比起許多名校的同學更乖,更主動學習。他們不是神童,也許不太聰明,往日的根基打得不夠好,成績也不標青,可是求學態度卻讓我這個小小代課老師大為寬懷。

學校裡大不少是南亞裔和從內地來港的學生,他們各自面對不同問題。像南亞裔的同學,由於家庭背景問題,大部份都無法和本地的學生學同一程度的中文課。他們學的,多是由學習說廣東話開始,厲害一點的會學寫中文字,可是要像本地同學學寫文章、分析文章的文化含蘊,卻是千難萬難。可是跟從香港的教育制度,要上大學必需 AL 的 CL&C 合格;否則就要另找途徑,如考 GCE 等。所以這些南亞的學生,雖然同樣接受教育,但要進入大學卻遠比本地的同學困難。

至於來自內地的同學,往往比『正常』同學大上兩三年,而且許多也不諳粵語,英語也較為落後。可以想像,他們要在校園生活,需要比起常人大幾倍的勇氣,才能跨越年齡和語言的障礙,融入本地學生群之中,並在學術上爭取好成績。可以想像,他們的家庭不會有餘錢給他們去補習,學鋼琴、參加歐洲遊學團等,對他們都是奢侈得可怕的神話。還幸學校提供了不少學習機會,讓他們可選擇的,不至少得可憐。

所以在電視上看見小詩鈞,我並不為他擔心,因為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人可以保證,一個天才必定可以成為救世主。他需要的,是選擇自己前路的自由,而看來今天他已經得到,他可以盡情地醉心在他所愛的數學之中,這是何等的幸福。也有可能過了幾年之後,他發現數學沒有挑戰性,然後全心投入另一學科之中,這也不要緊,請讓他像我們每個人一樣,去追尋自已理想的生活。

也願我們的社會,在這一股『神童熱』之後,會將視線重新投到那些弱勢的孩子身上,讓每個孩子都可享有選擇自己未來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