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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2月 03, 2012

遊客如何毁滅一個城巿


作為一個旅行者,入鄉隨俗、尊重人家地方環境和文化,是理所當然的責任,亦是近年常說「責任旅遊(Responsible Travelling)」的意思。身處外國時,我會很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因為在別人眼中我無可避免地代表着某地域和種族,也影響着別人對之的觀感——即使我更希望別人將我看成一個獨立個體而非族群代表。

記得少時到澳洲讀書,出發前熟讀當地習慣規矩,免出洋相,而這習慣亦一直維持至今,旅行前必先了解當地禁忌習俗和法例,既尊重別人也使旅程更順利。然而始終會掛一漏萬,犯禁時如得旁人善意提醒,定必遵從、心存感激,得到當地人主動幫忙時,更是永誌難忘。相反,若無辜被惡意對待,也會成為對當地記憶無法抹掉的污點,當年澳洲街頭那半醉白人青年對我吆喝的一幕,至今仍歷歷在目,雖然知道一國之內好人遠多於壞人,但仍是忍不住感覺無辜和不平。將心比心,將同一來源地、種族或語言的人以具侮辱性字眼以概括,或以具敵意的態度去對待,只會帶來更多矛盾和仇恨。這絕非高談包容或尊重——相比無差別式的謾罵侮辱,唯有合理的宣傳教育以及一視同仁的懲罰,方能有效改善情况。

然而在宏觀層面,大量人口於一地進出,必定會對當地帶來衝擊,這是社會必須正視的問題。世上不少漂亮城鎮已淪陷於數量沒有節制的遊客,甚至對當地人的生活和文化帶來毁滅性的影響,例如雲南麗江的大研古城,原居民已幾乎盡數搬離古城,原居地則成了只服務遊客的主題公園。香港雖然向來視旅遊業為最重要的工業之一,但也不代表可以在沒準備之下承受無限量進入的人數,例如2011 年來自內地的遊客就已超過2500 萬人次,超過全港總遊客量的六成,超過1500 萬人次是以自由行來港。其影響早已清楚:中環、銅鑼灣、旺角、尖沙嘴出現人滿之患,連帶租金飈升,除了賣金飾手袋電器和奶粉外,幾乎沒有店舖捱得下去。「雙非」問題影響香港人可用的醫療服務,不論是來私營醫院生子,或衝急症室的孕婦,很大部分均是自由行的副作用。而部分遊客公德不佳,或行為習慣與香港巿民有所不同,加上手機攝影極為方便,接連的「屎屎尿尿」相片在媒體和網上廣為流傳,將兩者間的矛盾衝突推向臨界點。

有否足夠配套承受大量外來人口

林瑞麟早前在立法會上,指「雙非」兒童家庭背景良好,反映政府人口政策奏效,完全無視香港本地巿民的感受。這種情况如同政府推動自由行,卻沒有簽發和審批權,亦不見得有考慮過香港是否具有足夠軟硬件配套,去承受大量外來人口。同樣情况也出現在各大學之中,為了賺錢大量招收內地學生,卻使本地生在學位及宿舍數量上受影響,加上文化差異,自然出現大量摩擦。據悉政府將會開放廣東省車牌的私家車到港自駕遊,可以預見,這將會成為另一個炸彈,將香港的族群撕裂推向另一個高峰,全賴這個短視且不負責任的政府。

(刊於2012年2月2日明報)

星期五, 12月 02, 2011

另類導遊 玩香港



非正式的統計,問十個人有甚麼願望,有至少五個會答環遊世界。香港人早就很習慣旅行,近至台灣、日本、泰國,遠至英美法意,均是香港人旅行的熱門地;而參加旅行團仍然是主流的旅行方法。然而,似乎愈來愈多人對一式一樣、預先設定好的旅行方法感到厭倦,近年以自助形式旅遊的人數不斷上升,也有更多年輕人以背包客、交流生或工作假期等方法去體驗其他地方的文化,以求得到深入且獨一無二的經歷。

文:林輝 圖:香港電台有一個關於旅行的說法:想去旅行,年輕人有時間有健康但沒錢,中年人有錢有健康但沒時間,老年人有錢有時間但老骨頭卻動不了。旅行當然過癮,但不是人人都可以經常出外。如果可以不離開香港,但又得到旅行的體驗,如此兩全其美的事世上到底存不存在?

不妨試試在背包客之間頗流行的「Couch-Surfing」?中文直譯可稱為「沙發衝浪」,也有人稱之為「交換住宿」,其實理念很簡單,就是如果你家有一張空出來的沙發牀,又歡迎外國來的遊客在你家住三兩個晚上;而世界另一方又有位背包客,正要來到你家附近,並想在當地人家中借宿的話,那不就一拍即合了?只要在網上登記、互相聯絡,你就可以當上東道主,招呼來自世界不同地方的旅人。

Bird 就是其中一位在香港的東道主。同樣喜愛旅遊的他居於離島,在網站登記了成為Couch-Surfing東道主,不時都招呼來自不同地方的旅客來到他的家中居住,他也樂於為遠道而來的友人介紹這片香港的綠土。其實東道主並不只是付出,也是收穫 ── 因為經常可以和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相處,其實也是一種旅遊。

組另類旅行團 招呼來港旅人比起 Couch-Surfing,Steven 和 Josie 更進一步 ── 他倆甚至組織另類旅行團,免費招呼來港的旅人。這兩位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八十後,本來就喜歡旅遊,在他國旅行時不甘於人有我有,而最喜歡自己尋找。最理想的,如果可以認識到當地人,在當地人帶領之下體會最本地的生活方法,這樣的旅遊最刻骨銘心。

於是,Steven 和 Josie開始了 「Secret Tour」行動,自己設計主題和路線,當然放棄山頂、鐘樓、大佛和女人街這些景點,而用自己的想像力,將香港呈現在這些旅人跟前。他們會帶團去天水圍看公屋邨、到觀塘探訪工廈藝術家、到黃大仙探索小村落,甚至星期天到中環向休息的外傭們學習跳舞,了解這些在香港人眼中彷彿 invisible(不顯眼)的人和生活。

Steven 和 Josie的秘密旅程開始不久,便引起注意,參加者既有來港短短幾天的遊客、也有住了幾年的外國人,更有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在他們的帶領之下,重新了解香港這地方,然後發現自己身邊其實滿是新鮮事。Secret Tour探索的不單是我們這個城巿,還有我們自己。

香港電台電視節目《香港故事》第十集「香港另類導遊」將於12月5日(星期一),晚上7時於亞洲電視本港台播映;港台網站 tv.rthk.hk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刊於12月1日都巿日報)

星期四, 11月 24, 2011

[訪問] 12 年後再愛一次




這是一場注定徒勞無功的初戀,有效期限為一年。

80 後林輝 16 歲時已十分玩命,別人用兩年去迎戰會考,他卻用當中的一年去澳洲做交流生,剩下 4 個月迎戰。從結果證明他不是傻瓜,起碼他會考成績不差,並因着澳洲之行來了一場刻骨初戀,就在澳洲最南的島:塔斯曼尼亞。

「那時是第一次長住異地,頭一兩個月有很多文化衝擊,自然就會與亞洲人特別熟。在我住的那個小鎮,來自亞洲的交流生最初只有我們兩個,她來自泰國北部清邁,細細粒粒,長頭髮,有酒窩,好 Sweet 的一個女仔!」交流本來像假期延續,不用面對未來、考試,盡情體驗,當然初戀也是體驗之一,在風光明媚,以幽靜到耳鳴而出名的塔省,有太多時間和空間去開始,做盡甜度爆錶的行為:互相學對方的母語,硬要學「我愛你」開始!(這種學習徒勞之處,在於十 N 年後的今天,林輝早已忘了泰文的「我愛你」點讀,唯一記下「Bomb 賣溝仔」,即是「我唔明白」);相識約一個月後,某天的 Free Time,他們在校園附近,畢直的路上走了很久,期間,兩隻手偶爾碰到,「當時我個腦不停咁轉,一路想捉唔捉隻手,係咪 Good time?拖了被甩開又怎算?我估當時她應該都有相同想法,最後我豁出去一拖,好 Sweet,好觸電!」純情到我認不出眼前說話者,社運男林輝也。

沒有符號的世界

16 歲的權利,是拖手當下不用多想,即使彼此明白在澳洲就只有一年的,但能否捱到那時也未可知,直至數月後穩定下來,16 歲的代價,是察覺很多的不由主自,長隔離戀愛可能性是零,各自回鄉正是分手之時,「所以中途我們曾經鬧分手,因為驚真正分開時會好 hurt,不如早點分開……唔知係咩邏輯,但戀愛中的人就會發這些神經!」雙方先後都提過這種傻原因,最後還是回歸青春的義無反顧,花光一年的初戀,以林輝回港而熄滅,「送機時,佢喊到阿媽都唔認得!」林輝瀟灑地沒有滴下男兒淚,但用眼淚來量度感情本來就存在很大誤差。回港後再與香港女孩拍拖,才明白有些東西一去不復返的。「回想起來是有點魔幻的,在澳洲的大框架上,我們都要拋開自己的文化框架,無前設,又無拍過拖,是兩張白紙,相處都要摸索。」因為住得遠又無車牌,沒有送女方回家的模式,也不用每晚電話備報,「回到香港,學習在香港點拍拖,在同一文化下不斷重複做一些行為,好清楚做甚麼會有咩效果,其實男女相處是一種 encoding 和 decoding,拍得多就會好純熟,而初戀就沒有這種符號概念,好好玩!」

12 年後再遇

初戀的獨特性,讓林輝在 N 個 ex 中,小心翼翼把這位清邁女孩儲存至「最難忘」那個群組,一直保持一年一兩封的電郵聯絡。12 年後,原本的無疾而終,卻因林輝的熱血重燃燦爛瞬間。07 年,林輝去了一個為期十月的旅行,經雲南、西藏、尼泊爾和印度。在西藏拉薩時,他忽發奇想,想踏單車,由雲南經泰國,便決定踏至清邁探她,苦騎了 3 個月,相隔 12 年,他們重遇,「楊過和小龍女相隔了16 年,我都有他們 3/4!」我忍不住反駁楊過多年只有姑姑一個,林輝就多姿多采得多!無論如何,清邁小龍女和她的家人還是熱情招待 / 救濟了這位因長途旅行而幾近破產的男人,12 年的隔離有點生疏,但花了一天就重新熟稔,然後舊情復熾,這次期限更短,是幾天。「當時我們都是單身。雖然明知得幾天,但多年來彼此都在對方心中有位置,再一起,有點完整了件事。」彌補了強行分開的遺憾,今年,林輝在 Facebook 上留意到她結婚的信息,「我真心為她高興,又覺得成件事真的完結。」


文:一頂帽
(刊於311期 UMagazine)

星期二, 6月 14, 2011

獨行

特立獨行的人,總是叫人又愛又怕。就像艾未未,內地官方報章用「特立獨行」形容他,為這位後來「被經濟犯罪」的大鬍子藝術家添上了一抹浪漫。

在香港的年輕人─不,該說是在香港的所有人─似乎都很少可以被人冠以「特立獨行」四字。要特立獨行,頗需勇氣;如果特立獨行而又不賺錢,那就更需勇氣了。八九十後常被說成「冇鬼用」,於是早陣子某報用頭版介紹了三位「優秀」八十後,都是乘樓價上升而掘了第一桶金的地產經紀,也許想反證這個時代還是有些「有成就」的年輕人。然而他們並不特立獨行,而是主流價值下的典範。相比之下,我還是覺得那些古古怪怪的特立獨行者有趣得多了。

這陣子認識了一些單車旅行的朋友,這是他們的故事:志輝和文謙,十七歲那年一同出發去踩單車,花了兩年多時間,把全中國的每一個省都去遍了,回來的時候才二十歲。周榕榕一個女孩子,先從雲南騎單車越過高山越過谷到達拉薩,然後再坐巴士和順風車到阿里流浪去。

Cody拿著萬多元,在日本騎行了差不多三個月。重光呢,他中學剛畢業,便一個人騎著單車遊遍東南亞七國。潘威單人單騎,由西安出發,騎單車穿過俄羅斯哈薩克和東歐諸國,去到羅馬。還有林氏兄弟二人,由香港出發去到巴黎,途中遇上單車意外差點死掉,最後還是完成了旅程,平安回家了。

如果你愛將「八九十後冇鬼用」掛在口邊,我很樂意把他們介紹給你認識。雖然他們沒有在地產巿場掘到金,也應該沒錢買樓,但他們都是有勇氣和毅力的特立獨行者,而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了他們,那將會是多麼單調的世界。但話說回來,他們都不是外星人,他們能做到的,其實我們也可以;與其羨慕,倒不如坐言起行,你也可以是一個型到爆浪漫到爆的特立獨行者。

(「責任行者」將會在6至8月舉辦6場名為「出發吧!單車旅行去!」的講座,主講的就是文中提到的年青人。詳情可瀏覽 http://roundtabletravelseries.blogspot.com)

(刊於 2011年06月13日 AM730)

星期一, 2月 21, 2011

背包

我是一個很喜歡揹背包的人。特別是去旅行,總愛揹著大大的背包,覺得肩上腰上那沉沉的重量很實在,腳下踏出的每一步也格外有份量。有些朋友覺得把東西都揹起來實在太辛苦,我卻覺得相比彎著腰拉著行李箱,背包卻是方便而且瀟灑得多了。

揹大背包也有技巧。要揹得舒服,首先要有一個合身的背囊──不必要貴,但一定要合身,背囊這東西也講「包夾人緣」的。揹上了之後,好好調節各條帶的長度,令背囊緊貼腰背;背囊的高低要適中,底部大概在盆骨位置。揹沉重的背囊不能光靠肩膊,還必須把背包底部的腰帶扣上,讓行李的重量分散到腰和盆骨,這樣才可長時間揹著東西,否則不用一會,肩膊便會痛得令人呼天搶地了。

收拾東西也有學問,首要是記著你要自己揹起所有的東西,因此無謂的、極重的、易碎的東西,可以不帶都別帶。

第二是善用背包外的空間,背包外的各個環、扣、繩、索,全都可用,甚麼睡袋地蓆水壺外套統統可以掛上去,當然有時也需有點想像力才能善用。

第三是記緊在背包外加上雨蓋,防水防骯髒還能防小偷,長途旅行風塵僕僕不可或缺。

這樣一個背包,就是旅行時的最重要伙伴了;它載著你的所有家當,緊貼在你的背後,和你一同經歷所有旅程、一切風雨。旅行下去,背包帶著的東西也越見不同;你的「必需品」越來越少,你開始發現一個人其實並不真的需要太多東西──三幾件衣服、梳洗用品、一點藥物、小量工具,加上相機和兩本書,大概就是這麼多了。那些你發現自己原來不需要的東西,不是遺失了,就是在旅途中送給了別人;填補這些空間的,卻是一些你捨不得丟掉的回憶──和某人一起撿回來的一塊小石頭、那個來自異國的襟章、還有某家大媽留給你的一條小毛巾。漸漸,填滿背包的不光是物質的需要,而是旅程留給你的痕跡;每次揹起背囊,肩腰上感受到的重量,也就是這段旅程的重量。

(刊於2011年2月21日 AM730)

星期五, 2月 18, 2011

田二少的貧窮國遊記

田北辰先生參加了香港電台的真人騷節目《窮富翁大作戰II》,並花了3 天時間變身清潔工人,親嘗基層勞工生活點滴。事後田先生寫了一篇文章,叫〈患貧窮更患不義——我的掃街心路歷程〉,講述他對基層生活的體驗。

文章讀下來,感覺似是在讀一篇遊記,就像一位富裕的美國人到柬埔寨農村三日兩夜旅遊之後寫下的遊記。這當中沒有貶意,事實上即使是香港人讀了美國老外這樣一篇遊記,也確實會對柬埔寨農村的情况有更深了解,當然——當美國老外驚歎不已地寫下「原來柬國人每天都吃Rice,而且還會用 Chopsticks!」,同在亞洲居住的我們難免會暗笑他大驚小怪。社會大眾未必具體知道清潔工掃街的困難、籠屋的狹小的細節,但田二少所經歷的基層悲歌,卻是社會大眾的共同認知,可謂一點都不陌生。

我們更需要一個良好制度

田先生在文章中指出「再聰明絕頂的人坐在冷氣房內不斷閉門思索,也永遠不能體會窮人的真正困苦」,階級和背景,無可避免地會局限一個人的視野和認知,體驗固然是理解的良好方法,但偶一為之的體驗效用有限;對於日理萬機的管治者而言,要他們放下身段去體驗低下階層的生活,亦不太容易。我們需要的,不單是願意體察民情的管治者,更需要一個良好制度,令巿民之急可以透過制度成為政策,令最無權勢者可以得到照顧。

沒有普選的香港,功能組別與大商閥聯手操控議會,特首亦要依仗有錢有權者的選票;無權無勢者如清潔工人、籠屋居民,面對着庫房水浸但決不派糖的政府,可以怎樣?

且看能否日常生活身體力行

說回田先生的文章。這是一篇寫得不錯的遊記,相信對田二少來說,也是一次深刻的旅遊。但多少人到訪完國內貧窮農村之後,驚覺別人生活困苦,復慶幸自己生於安逸,許下宏願要救助窮人、保護環境;然而旅遊之後,回到家中溫暖被窩,不到一天便繼續大魚大肉,盡情消費,什麼宏願都拋諸腦後,旅遊只剩下一堆擺滿V字手勢的相片, 放在facebook 上與人分享。

能將旅遊的深刻體驗,轉化成日常生活的身體力行,委實不易,且看田二少能否做到。

(刊於2011年2月18日明報)

星期一, 2月 07, 2011

鏡頭

相機是十九世紀的發明,但攝影的真正普及,恐怕是廿一世紀的今天。在這個數碼科技越益普及的年代,菲林快要被收進博物館,但從前只有「攝影高手」才 用的單鏡反光機在今天也卻已人手一部。在周末的西洋菜街,龍友們拿著「長短火」對著青春少女們上下其「鏡」,雖然我不明白有甚麼好拍的,但想起有一個說 法:男人喜歡舞弄長鏡頭,因為有一種陽具情結,那伸長縮短的鏡頭正是男性慾望的具體象徵。然而雖然一眾男士拿著鏡頭,圍著妙齡少女這種場面不太雅觀,但總 算是你情我願,各得其所,想到這裡,我就釋然了。

但攝影還是有它的倫理的,至少在拿著相機的同時,應該在意它其實也代表著權力。拍攝者和被 攝者的關係往往並不平等,拿著相機的人掌握著主動權,像獵人握著獵槍,透過觀景器瞄準獵物,等待最佳一刻扣動扳機,被拍的人可以怎樣呢?特別是當拍攝者與 被拍者在現實世界中,在經濟上、地位上,確實處於不平等地位時,缺乏尊重地肆意拍攝,可能正是對被拍攝者的傷害。

在發展中國家旅行時,這種 感受最深。不論是在西藏的寺廟之前、尼泊爾的雪山之中、還是在柬埔寨鄉郊小村之內,四處都是拿著相機的遊客,正在向當地人拍下一幀又一幀他們心目中的美麗 照片。然而在同一鏡頭之下,他們的反應卻是各異,當然有對鏡頭大方接受甚至躍躍欲試的人,也有一臉腼腆無奈接受的,更有討厭自己成為「對象」的厭惡神情。 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有感情的獨立個體,也正正因為這樣,攝影者才會在他們身上找到值得捕捉的神采。但眼見大部分的攝影者,都把將他們攝入鏡頭這事情 看成理所當然,少有會先問一問,徵求他們的同意,甚至一聲不響就把鏡頭伸到人家的鼻子之前拍攝。我甚至見過有被拍者根本不願被拍,卻被四五支鏡頭包圍著, 像圍獵動物一樣──我心想,即使你真的無恥得毫不尊重人、毫不介意別人感受,這般「霸王硬上弓」又能拍得出怎樣的好照片?而根據我毫不科學的觀察,這類人 在中國,為數不少。

攝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人格。如果要我在一張漂亮的相片和人格之間挑選,選的當然是人格。照片嘛,不就只是一張照片嗎?

(刊於2011年2月7日AM730)

星期二, 8月 24, 2010

艷遇

  am730 M20  |   新聞  |   吹脹80後  |   By 林輝 2010-08-23

獨個兒去完旅行,旁人通常只會問兩個問題:一,有沒有手信;二,有沒有艷遇?

當 然,問這些問題的人通常也不是真的關心你和你的旅程,他們只不過是想聽八卦而已,就像平日打開報紙娛樂版,讀明星們的那些疑幻似真戀情真人show。所以 他們只會問你有沒有艷遇,不會問有沒有遇上愛情、有沒有浪漫,因為在旅程中遇到的東西,理應都是無需認真的 「One trip stand」,豈容得下那些美麗得有點沉重的愛情和浪漫?

因此,當遇到這些問題,我都會輕輕帶過,隨便兩句應付應付他們的 好奇心。「艷遇」一詞本身就相當沙文主義,把男人都降格成只為發洩的低等動物,特別是內地那些燈紅酒綠的古城和小鎮,甚至把艷遇變成賣點,吸引來自大江南 北、聯群結隊來獵艷的男性,而單身女子來到,也都被看成是寂寞難耐的剩女,歡迎搭訕、期待上床。

英語中沒有「艷遇」,卻有 Romantic encounter,遇是遇上了,但重點還是浪漫。在只有「艷」而沒有 Romance 的文化之中,不可能拍得出像《Before Sunrise》那樣的電影,不可能把旅程中的邂逅描寫得那樣深刻浪漫。男女主角在開往維也納的火車上相遇,然後女主角跟男主角在維也納下了火車,在這個 陽光普照的美麗城巿度過了一天一夜。兩個人由自己談到世界、由宗教談到生命、由生活談到愛情,絮絮不休的對話原來在接通二人靈魂,那是一個在旅程中找著 soulmate 的故事。

以為旅行就是把自己從悲傷的過去解脫出來,原來卻是一個重新面對自己的過程;沐浴在浪漫中的旅 人,不知不覺解開了過去的心結,卻又不知不覺地打了一個更難解的結,這是旅行最深刻的紀念品。別人問他:有艷遇嗎?他也只能微微一笑,如此 Romantic encounter,只能自個兒回味。

(文章與刊出版本稍有不同)


星期四, 7月 08, 2010

未來

我一直認為,曾蔭權政府雖然不瞭解年青人,但對年青一代
還 是有德政的,那就是工作假期(Working Holiday)。政府剛公佈撤銷了澳洲工作假期的限額、德國也將限額上升,對許多年青人是一個大喜訊。工作假期五年前左右在香港興起,初時只得澳洲和新西蘭,而且每年名額亦只有數百;自吾友歐泳櫸出版了香港第一本工作旅遊的遊記《浪蕩澳洲365日》之後,越來越多香港青年加入工作假期的行列,而政府亦大力推動了工作假期的發展。現在香港年青人可去的地方還多了日本、德國、愛爾蘭、英國、加拿大等地,基本上只要有決心就可以實踐夢想,不會因為名額不足而錯過機會。

這幾年,身邊不斷有朋友參與工作假期,願意放下一年的工作 和家庭,離開香港體驗獨立的新生活。這些朋友不少已近三 十,出來社會工作了好幾年,傳統想法會期望他們在這個年 紀更專注於工作、建立家庭,可是這些朋友要放下一切往外 闖的雄心卻隨年紀漸長越見熾熱。有一位朋友做了幾年的紀 律部隊,可謂薪高糧準,卻決定在三十歲(工作假期的年歲 上限)的死線來臨前,辭掉工作,到愛爾蘭做半年義工,照 顧殘疾人士。在她心中,做死一世的人生單調乏味,物質不 等同生命意義,何不趁還有能力的時候做一些自己真正喜歡 做的事?更何況,許多人的工作不見前景,幾年的工作經驗根本 沒甚意思,何不放下一切,浪漫一次?

我也曾在三十歲前去過一次長旅行,在西藏、印度等地方獨自 旅行了近一年時間。一個人的旅程是個歷練,特別是面對孤 獨時,人成長得特別快。我們都習慣了香港的擠與忙,日日 忙碌、夜夜笙歌,連旅行也要趕頭趕命,車水馬龍的生活使 人難於自省。難得下定決心,出走了,置身於陌生的地方, 人便開始思考;當世界慢下來、靜下來了,當你夜晚可以望 著銀河發呆,你便會赫然發覺:原來我們可以掌握自己從未想像 過的未來。

(刊於7月5日《AM730》」吹脹80後』)

星期二, 5月 19, 2009

古城是如何被消滅的



說起古城,許多人都會想起雲南麗江的大研古城。麗江自古以來就是茶馬古道的重要中轉站,千年以來使中國得以和西藏及其以西地區互相交流貿易;而麗江最著名的大研古城,建於八百年之前,聚居的多是納西族人,他們擁有自己的語言、文字、手工藝,其東巴文字更是世上『唯一還活著的象形文字』。城內的建築不單保存了宋元以來的歷史風格,更具有納西族的特式;青石地板和納西式民房,使這古城在中國旅遊業發展之初便聞名起來。美麗的建築、少數民族的獨有文化及淳樸民風,使來客仿佛可以與此地深厚獨特的歷史互相感通,真實感受到古城的『古』。1986年它既被國務院列為國家歷史文化名城,1997年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然而,成為世界文化遺產之後短短十年,這個古城雖然歷史不改、建築依舊,可是去年初時卻面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黃牌』警告,世遺資格笈笈可危。要看這十年的轉變,可以先看看數字:遊客數量由97年的150萬激增至2007年的550萬人次;大量外地人來開店賺錢,房租十年內上升了幾十倍;大量納西族的原居民搬離了古城。古城這十年的變遷,也許比它過去幾百年加起來還要多。

要理解當中原因,只需親身走進古城就可以了解個大概。

走進麗江古城,盡見一個又一個的旅行團和滿街的遊客,將古鎮的小街道擠得水洩不通。古城中央的四方街上每夜均點起篝火,有穿著整齊納西民族服裝婦女帶領遊客一起跳民族舞(打跳),閃光燈此起彼落。整個古城開滿了售賣民族紀念品的店舖:白族的漂染、摩梭的紡織、納西的飾物,東巴的紙張,全都化身為待沽的商品。晚上的酒吧街燈紅酒綠,播著強勁的跳舞音樂,穿起納西族衣服的妙齡少女在各酒吧前拉生意,扭動腰枝跳著勁舞,渴求艷遇的遊客們大聲喧鬧,猜拳勸酒之聲不絕於耳。古城,只是一個放縱尋歡的地方。



如果要用一個詞語去形容今天的麗江古城,最貼切的也許就是『主題公園化』。每天古城內人頭湧湧,卻幾乎沒有本地人在古城內生活,剩下的大都是在為遊客服務。以往為表達快樂或悲傷而跳的打跳,現在每晚都在四方街為了讓遊客們『感受納西風情』而跳。細心看看城內的店舖,應付當地人日常生活的絕無僅有,因為古城內房價颷升,做旅客生意的店最能賺錢,況且真正要『生活』的當地人也不斷地往新城(即是古城外圍,貌似深圳的城市)搬過去,這些做當地人生意的店也多移到新城那邊了。聽說古城外圍的有的老房子被拆掉,建起了『傳統』的『古城建築』,也許是在仿效迪士尼建其『美國小鎮大街』吧?分別只在於,迪士尼告訴你眼前的全都是假的,麗江卻要你以為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也許今天麗江仍能吸引到絡繹不絕的遊客,可是二十年、三十年後呢?當人們都知道古城不再『古』,這個『納西文化主題公園』恐怕將被棄如敝履,反正遊客們都總會有其他的選擇。沒有人和文化作為軟件,又或者這些軟件都充滿著為遊客而服務的虛假味道,再漂亮的老建築也不過是一間間黑沉沉的木房子,和冷冰冰的青石地而已。今天在這兒賺了個盤滿砵滿的商人,自會另到別處再找商機,遺下的就只有那些世世代代都居於此地,但最終卻要離鄉別井、文化斷絶的原居民。到了那個地步,古城人走茶涼,原本的文化和生活亦再無以為繼,古城最後只會變成一坐空城。

然而麗江的故事,在中國大地上又豈是唯一?麗江當前的『成功』使許多地方爭相仿效,一方面積極興建酒吧街、購物街,即使是在雪山底下、古刹之前、還是老城之中,以紅燈綠酒來吸引遊客似已是天經地義的不二之途。另一方面,修橋築路建火車軌起飛機場,遊客幾何級數增多之餘卻只看盈利,將自己的自然和文化資源待價而沽,大自然和老祖宗留下的好東西則以極快速度耗,像冰川急速縮小、森林植被被毁、古建築保養不周、民風純樸不再;古城看來竟然摩登,本來的人間仙境卻變得像海洋公園--幾乎在內地每個旅遊景區都可以聽到類似的說話。

然而,誰是禍首?談到這個問題,仿佛所有人都逃不了責任。政府沒有好好監管指引、經營者只追求個人利益、管理者失職、原居民貪財──當然,還有旅行者的質素。作為旅行者,往往都不為意自己的存在對當地人的衝擊,當然一個人的影響有限,但成千上萬的旅行者加起來,便足以使當地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西方社會早流行責任旅遊(Responsible Travelling)的理念,提倡的是旅行者的責任,減少搾取當地環境及文化資源,以及以行動幫助當地的原住民。旅行者的自覺,正是為了避免殺雞取卵,因一時的歡愉摧毀祖先留下的環境和文明。

(刊於 《META》#8)

星期三, 1月 07, 2009

Gone full cycle

SCMP 6/1/08

Long-distance biking may be arduous, but for riders the joys outweigh the pain, writes Katie Lau

Fred Lam Fai is miles away as he clicks through photos of his 3,000km cycling trip on his laptop. An avid photographer, the 29-year-old has captured the clear blue skies of Tibet, the mountain meadows of Yunnan and the serenity of Chiang Mai's ancient temples.

Lam often returns to those images from the trek last summer that he says is "the greatest thing I've ever done". This afternoon, however, the chief campaigner of charity Roundtable Community is sifting through his photos for a talk he's giving about the joys of long-distance biking - one of several travel lectures organised by the group.

"These rides reveal scenery at whatever pace that feels comfortable and you can stop whenever you want and take pictures. I can see how a lake shines from different angles as I go along," Lam says.

"Many Hongkongers are often too busy to savour a place. When you cycle, you can access places seldom visited by others and immerse yourself in a place."

More hardy types are beginning to share Lam's view, according to the 1,000-member Hong Kong Cycling Tour Association (hkcta.org.hk) and the 300-member Cycling Club. Both groups were formed in the 80s to spread the joys of pedal power, help beginners prepare for long-haul trips and organise runs across Asia and the mainland.

"Back then bicycle touring was the most practical way of exploring the mainland because public transport was still rather underdeveloped," says Yan Kinn-wai, a long-time member of the Cycling Club and a tourer.

However, the bicycle-hostile rail network in Hong Kong has put a damper on club activities over the past two decades, says the 48-year-old building consultant.

"Our club isn't as active as before because we got tired of the many unpleasant experiences trying to bring our bicycles on trains," Yan says.

"Bicycle trips are mostly undertaken by veteran club members who can look after themselves and don't mind the hassle of carting their bicycles across the border."

Nevertheless, improved roads on the mainland have made bicycle touring there more popular with Hongkongers in recent years, Yan says.

Although Lam had backpacked across India and Nepal, he was a touring neophyte when a conversation with a Lhasa-based Hongkonger inspired him to set off on his cycling trip from Tibet to Thailand.

He soon found himself faltering on the steep slopes of the Himalayas. "It felt like climbing up the stairs for eight straight hours," he says.

Thankfully he had few problems adjusting to the high altitude.

"I felt OK - I just felt a bit exhausted and had to push the bike for a while to the top of a mountain."

Lam learned it's a challenge to eat well and stay healthy on the road. The physical demands, often spartan accommodation and unpredictable weather make long-distance cyclists vulnerable to ailments such as diarrhoea and flu.

But the spectacular scenery along the way makes such hardships worthwhile, Lam says, pointing to a mountain vista on his laptop.

"You forget how difficult it was getting there when you see something so beautiful."

Like Lam, social work student Chan Ka-chun was a touring novice when he joined four mainlanders he had met online on a 2,300km ride from Chengdu to Lhasa in the summer of 2007.

"I thought to myself, Why not? I am only young once," says Chan, 22, who will be sharing his touring adventures alongside Lam.

He was eager to enjoy the exhilaration and freedom that mainland and foreign cyclists described but found realities on the road tested his mettle to the fullest. A severe bout of flu almost caused him to give up the trip two-thirds along the way to Lhasa.

"I had to get a car to [the nearest town] and stayed there for a week. I was in terrible shape, but didn't want to be a quitter," he says.

Chan recovered, caught up with his friends and they made the last leg to Lhasa together.

The ordeal didn't put him off long-distance bike trips: last August he saddled up for a solo run from Beijing to Xilinhot in Inner Mongolia.

Road conditions can be terrible and signs misleading, but cycling on the mainland "isn't as dangerous as it's made out to be" although it's important to stay alert, Chan says.

Such experiences can be life lessons in resilience, Lam says. "I used to get excited easily about different projects, but seldom stuck it out to the end," he says.

"You can build up physical stamina, but you have to be strong-willed to carry on against the odds on the road."

Veteran tourer Fong Pak-mau agrees. "Your willpower makes or breaks your trip," says the 43-year-old garage owner, who completed a 14-month odyssey through 17 countries just over a decade ago. "There are many unpleasant situations and you must hold yourself together emotionally. For example, you might be lonely, surrounded by filth and want to go home."

Although many cyclists like to tour in a group, Fong prefers travelling solo, recalling how he completed a globetrotting tour on his own after two friends dropped out for different reasons.

"Everyone has a different cycling rhythm," he says. "It limits possibilities when you have to wait for someone who's trailing behind. Many conflicts occur when it happens."

Fong shared such insights with Leung Chi-fai, 19, and Chan Man-him, 18, just before they set off on a 14,000km ride across the mainland a year ago to raise awareness about climate change and the importance of green living.

But while the marathon ride could be a strain, the pair say it also strengthened their friendship.

"We'd fight from time to time, but compromises were made and we were determined to go through everything together from start to finish," says Leung, an environmental campaigner.

Encounters with locals often create the most enduring memories.

"I was stranded in Xinjiang and running out of water in insanely hot weather. It was 50 degrees," Leung says. "Then this driver came by and gave us water. He saved our lives."

Lam recalls how a man carried his bicycle across a river in Tibet. "I thought he wanted money, but I was wrong," he says. "I gave him chocolate sticks instead, but he only took one and shared it with me."

Getting a marathon bike ride started may be the hardest part of the journey, Leung says. "Many people can do what they set their mind to, but they often beat themselves up in the process. It's important to dare to dream."

Roundtable Travel Series, Jan 20, 7.30pm-9.30pm, Room 1102, Freeman Bookshop, Mong Kok City Centre, 74-84 Sai Yeung Choi St, Mong Kok, HK$20. Inquiries: 9810 9330


星期日, 7月 13, 2008

阻止挑戰自己的理由


騎行離開西藏、進入雲南不久,就迎面遇上了兩位騎行者。兩夫婦來自南寧,丈夫 60 歲,太太 57 歲,正一起騎著單車向拉薩進發。

我想,如果有任何理由阻止你去挑戰自己的話,在他倆面前,這個理由絕不應該是『體能』。
關鍵,是『決心』而已。

星期六, 7月 05, 2008

藏地騎行 ——我所遇見的善良和強韌



(明報編按:質樸而充滿精神文化色彩——長久而深刻的「西藏印象」,自「314」藏獨運動始,被有意無意地洗刷了一次。仍身在西藏的林輝踏單車跨越高山大湖,其經歷或已如很多讀者所能想像。然在此刻,代表達賴喇嘛的使者進京談判之際,作者筆下的靈山秀水,素顏笑靨,猶在訴說一種輕省的超越:寧謐絮語之於紛擾政治論爭的超越。)


  離開拉薩後,我沒有選擇大部分騎行者都會走的318國道,而是往山南線走,路經澤當、曲松、加查、米林等地,然後在大城市八一重新走上往川、滇的318國道。八一之前這段路,一路走來都沒有遇到什麼遊客,更別說騎行者:一來由於「政治原因」,這段時間來西藏的人比過去同時間少得多,二來因為山南這路線本來就比較少人走。獨自騎行本來就孤獨,加上天氣時陰時雨,這麼一來就在山南度過了半個月的孤獨時光。也不知道互聯網是好是壞,它將我連接到我熟悉的世界、將我和同聲同氣的人連繫起來,即使我其實身在千里之外;可是有時也會自我質問,到底這樣又是否把旅行的意義打了個折扣?但無可否認,這確實是將孤獨打發掉的一個有效方法。

  但更好的方法,是遇上特別的人、有趣的人、令人咋舌的人、令人感動的人。打從八一起,便開始遇到其他旅行者、騎行者,他們都是從四川或雲南來,以拉薩為終點的;反方向行走的我要遇上他們也就更容易了。有時在路上迎頭相遇,通常都會停下來寒喧兩句,交換一下資訊,然後臨走前總會互相鼓勵,一句同是來自騎行者的「一路平安」夠讓人窩心一陣子。記得半年前在雲南德欽,我在飛來寺被困大雪之中時,遇到了一位香港來的騎行者,他一個人從拉薩騎單車出來,以香港為目標;他叫自己做一平,就是一路平安之意。回想今天我騎單車回港的決定,也有很大部分是受他所啟發的。我當時覺得單車旅行本來就有點不可思議,何況是經西藏的天塹到香港,幾千公里的路,怎可能?就算可能,我的騎行經驗最遠也不過是大埔到大尾督,單車旅行恐怕不是我做得來的吧。然而原來一平以往的騎行經驗也不比我多,只是憑著一股「別人做得到,我也做得到」的傲氣便出發了。

  傲氣這東西,我也有。四月我在尼泊爾獨自徒步Annapurna,冒著風雪好不容易上到MBC(魚尾峰大本營),立刻走進餐廳連喝了兩杯熱奶茶,看著屋外的風雪一點沒有減弱的意思,漫天大雪間還打起雷來,便打消了繼續向上升海拔四百米到ABC(Annapurna大本營)的想法。這時候,身旁的一家三口卻背起了背包要出發,我一看,一個男人,一位女士(該是他太太),兩位都未夠四十歲吧,還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看著他們三人朝著風雪交加的雪地走去,我想了想,便改變主意,拿起背包繼續往前走。其實動力就是一種很愚笨的驕傲感:豈有此理,連十二三歲的小女孩都敢繼續走,我要是不敢的話那也太沒用了吧?於是,我再在風雪和雷電中走了個半小時,在路上我從後追上了那一家三口,然後到達了海拔4130米的大本營。滿身白雪、凍得發抖的我還在溫暖的餐廳中啃了一排黑朱古力獎勵自己。驕傲雖然愚笨,但愚笨的人往往也有回報的:第二天一早我在大本營看到了生命中其中一個最漂亮的日出,金光打在雪山之上,仿如置身天堂。

雙腳去丈量生命的長度

  那天由海拔3000米的八一出發,幾經辛苦,騎著單車到達了海拔4500米的色季拉山口。西藏人認為山和湖都是神,在每個山口都會佈置滿經幡,而我每當看見這些經幡都會感動不已,不是宗教原因,而是因為這代表著上山的路終於過去,接下來就是輕鬆得多的下坡路了。在色季拉山口我遇到了另一個正在休息的騎行者,他也是一人一騎,而且帶著帳幕,從青島來,要往拉薩去。他說他走了38日,走過了5000多公里,只有5天是住旅店,其餘的日子都是住帳幕。我算了算,天啊,38天走5千多公里,那豈不是平均一天走差不多150公里?他說,是啊,我由早上6時走到晚上9時,而且天晴也走,下雨也走;在內地的路比較易走,那時動軏一天走200公里!說來慚愧,我自己平均一天走80公里,最長的一天也不過走了11小時,但也已把我累死了。雖然不認為踩單車要趕成這個樣子,但對他的體力和毅力卻是佩服得緊。

  誰知同夜,我遇上了另一個讓我更佩服的人。在魯朗的一間飯店,我認識了兩位正徒步進拉薩的人,其中一位叫張紅從,跟我同年,也是28歲,已經徒步走了十個多月,由老家河南出發,經過湖北、重慶、川、貴、滇,最後以拉薩為目標。他徒步旅行的目的,你猜猜是什麼?是減肥,對,是減肥,而且極為見效!他出門時,體重103公斤,走了差不多一年,已經減掉了27公斤,離目標30公斤只有一步之遙。他的同伴,是個22歲的小伙子,之前他和一班朋友用「尋找徒步的樂趣」的方法徒步——就是走得累了便坐車,最重要是大伙兒都開心。後來他遇上了張紅從,便跟他一起走,方法也由「尋找樂趣」變成「堅持下去」,現在的他聲言死活也不坐車,要堅持走完這一段。堅持,那真是說到我心坎去了,多少次當我騎得累極,心中都會有「放棄吧,坐車去吧」的衝動,可是到底我還是堅持下來了。也只有堅持,才能體現騎行或徒步的意義,是快是慢不要緊,量力而為,可是卻只有堅持才能發掘出不為己知的可能性。

  回溯我對西藏最早的印象,其實是來自余純順的《余純順孤身徒步走西藏》。這位余秋雨稱為「壯士」的旅行者,是中國第一位徒步走過西藏五條天塹的人,書中他對藏人善良虔誠、對西藏自然的險和美,都有深刻的描寫,也在我心中刻印下不可磨滅、要到西藏走一次的欲望。那時就覺得徒步是一種高不可攀的旅行方法——今天依然覺得徒步非常困難,但正如當日覺得單車旅行也是高不可攀一樣,也許有一天我也會因為那種愚笨的驕傲,背起背包走我自己的路,用雙腳去丈量生命的長度。

如我們對她/他們笑……

  或許經歷過「314」之後,很多人透過媒體對藏民有了不同的印象和看法,當中充滿了許多不解和偏見。我在西藏前前後後也留了3個月有多,很同意在拉薩開了咖啡店的香港朋友Pazu說的一句話:「來了西藏後而沒有感受到西藏人的友善,最好先要檢討一下自己,到底是否自己不友善在先?」當然,樹大有枯枝,每個民族每個社會都有不好的人,但總的來說,西藏人到底是個純樸善良的民族。他們固然可以慓悍,但只要你對他們笑,他們會對你笑得更開懷。那天我在通麥冒雨騎行,通麥天險是川藏路上有名的危險路段,塌方、飛石、泥石流在雨季是家常便飯,不知多少汽車和生命葬身於此。騎行當中,我被一條因天雨而出現的小河擋住了去路。小河約有20米寬,水雖然只有半條小腿深,但水甚冷,水流也甚急,我唯有把鞋脫掉,涉水推車過河。這時有一個藏民少年,14、15歲,要來幫我忙,但我卻本能地謝絕了,因為我知道少年其實是想討錢,而我又覺得自己應該可以應付。我雖然謝絕了,但少年還在旁邊幫我扶著車帶我過河。過了一半,我便知道我低估了這河水,雙腳被冰得刺痛,而且水也愈來愈深,我不得不在河中的小片碎石地上休息一下。這時少年二話不說,便獨自幫我涉水把車推過河了,我那時是心懷感激的,也打算給他五元十塊作為酬勞;到我也過了河,拿出錢包一看,卻發現只有百元紙幣,沒有零錢。於是我在袋中拿出了四條朱古力條,買的時候是一元一條的;我跟少年道歉說我沒有零錢,給他這些朱古力,希望他不介意。我把四條朱古力條塞到他手中,他呆了一呆,我還以為他覺得不夠,誰知他卻只拿著其中一條,要將其餘三條朱古力都還給我,原來他覺得太多了。我打從心底感動出來,當然沒有拿回那三條朱古力,而且硬迫他把朱古力都收起來。

  我有點餓了,於是問他吃過飯了沒有,他搖搖頭,我便拿出一包餅乾出來,塞了幾塊在他手中,和他一起吃。吃著吃著,他用蹩足的普通話告訴我,他爸爸早死了,只有媽媽,所以要找些小活掙點錢;他又試騎我的自行車,說希望可以儲錢,也買一輛,有人告訴他100元左右就可以買到——我當然不敢告訴他我花了2千元買了這輛山地自行車。吃著聊著,餅乾吃完了,他拿出剛才我給他的朱古力條,自己拿了一條,然後遞了一條給我,堅持請我和他一起吃。我抵不過他的堅持,一人一條朱古力吃著吃著;看著他純真的笑容,我知道我快要忍不住眼淚了,於是快快再次騎上單車離開。在車上回頭向他揮手告別,我感受著齒頰間那尚餘的朱古力味,我知道那是最美的味道——那可是人性最美的味道啊!

  如果說,獨身上路是一種歷練,那麼這種歷練既是孤獨的,同時也離不開其他人。就像電影Into the Wild中描寫的那位美國年輕人Christopher McCandless,雖然他因為對家庭的失望、對社會的厭惡而捨棄一切,以旅行來尋找真理,但他也在旅途中遇到的人身上經歷到人性的美和善,即使這些人其實都是不完美的平凡人。電影中,Christopher 對那位妻兒死去、不願旅行的老人Mr. Franz 如此說:The core of man's spirit comes from new experiences——離開城市、離開固有的身分,懷著開放的心去尋找另一種生活和生存的可能性,與其他人的靈魂互相碰撞,才能找尋自己、確立自己、堅固自己。信矣。

(刊於08年7月5日明報世紀版)


星期三, 7月 02, 2008

神奇的邦達72彎

早在出發騎行之前, Pazu 就曾經以幸災落禍的神情配以『睇你點死』的眼神, 向我提及這個聞名的『邦達72彎』。上次走這條路是坐車下坡, 今次呢, 是騎單車上坡, 我敢說, 這段路絕對是騎行川藏、滇藏路上最最最不應該存在的路段--真他媽的太難走!全程充滿細沙及碎石的土路,連續上坡40公里,由海拔2700米上升1900米至4610米的業拉山口。有曰:

上聯:此路只應地獄有
下聯:不瘋哪得幾回走

橫批:踩到斷氣


星期四, 6月 05, 2008

願這小湖的寧謐,永遠不被污染-- Pushkar


願這小湖的寧謐,永遠不被污染-- Pushkar
(刊於 CUP #77)

從一片髒亂吵的印度首都德里南下,經過早已聞名的旅遊城市、粉紅之城 Jaipur,往南約3小時車程,就可來到這個叫Pushkar 的小城鎮。這個已有約二千五百年歷史的小鎮,圍繞小湖興建,而這湖的名字正正就是 Pushkar。

是的,也許小湖不身並不算特別,但她卻是整個小鎮的靈魂所在。她並不大,沿著小湖外街的市集緩緩走一個圈,也是大約四十五分鐘;她也不算壯麗,然而沿湖畔興建一間又一間的粉藍色小屋,卻為小湖添上了一份怡人的恬靜、清新的溫柔。許多旅行者背著背包,一旦發現了 Pushkar 這個地方,便難以自拔地愛上此地。Pushkar 寧謐、安逸、美麗,再帶著濃厚宗教的神聖,使她成為了許多背包客一住數月、去而復返的地方。

精神與肉體的泉源

Pushkar 的意思是『因花而生』,在印度教的神話中,有說是大神梵天與惡魔戰鬥,祂用一朵蓮花把惡魔殺死,而蓮花上的其中三片花瓣則漂落人間,其中一塊化成了聖湖 Pushkar 。亦有說是大神梵天要尋找舉行祭典的地方,一不留神蓮花從手中落下人間,大地上就出現了 Pushkar 湖。大神梵天在這兒進行祭典,妻子 Savitri 卻沒有到來,梵天一怒之下就娶了另一個女人;Savitri 當然很不爽,於是咀咒這個花心丈夫普天下就只會有一個地方的人朝拜他--這個地方當然也就是 Pushkar。

踏進 Pushkar 鎮,滿街的寺廟立入眼簾,立刻可感受到它的宗教氣氛。小小一個 Pushkar 地區,就有近 400 間寺廟,當中包括了印度唯一一個拜祭梵天的寺廟 Lord Brahma Temple。每天的早晨、中午和傍晚,鎮內各處寺廟均會響起鐘聲,提醒信眾參與敬拜。

走近湖邊,你會看見滿佈著一個接一個、共有52個的 Ghats (即是在水邊的階梯),有些還會連有正方形的浴池。Ghat 的旁邊通常都有著寺廟,當地人就在這些地方拜祭、沐浴、洗衣、聊天,這些 Ghats,既是他們洗淨肉體的地方,也是潔淨精神的地方,靈性和生活的需要都依著湖水而滿足。你也可以脫下鞋子,走下階梯坐在水旁,感受湖,感受他們的生活。

許願於日落時

若果你是一位素食者,那Pushkar 就更適合你了,因為鎮內禁止肉食、雞蛋和酒精,旅行者們也唯有入鄉隨俗,戒葷戒酒。雖然如止,鎮內卻絕對不缺各具風格的餐廳和咖啡廳(咖啡在印度遠不及奶茶流行,在咖啡廳中還是喝茶的居多)。從湖邊走出來,在大街小巷裡,你不單可以找印度本地的菜式,也可找到具中國、西藏、中東和歐洲諸地特色的素食,連食肉獸如我,也沒有因為沒有腥葷下肚而不慣。坐在建於天台的餐廳,於日光之下享受價錢相宜的美食,亦是一樂。

在外街的市集,為Pushkar 帶來的又是另一種景像。琳瑯滿目的貨品,由穿上身的衣服、沙麗、圍巾、首飾銀器,到書本、畫像、紙製品、香薫、顏料,都可以在市集內找到,而且價錢比大城市的還要便宜一點。當然,在印度討價還價是少不了的指定動作,先狠狠地還價一半再算吧!

樂於暫離煩囂的旅行者們,這兒無疑成了他們的樂土。他們愛坐在 Ghats 上,手心捧著一杯暖呼呼的印度奶茶,或靜靜望著湖水發呆,凝視一群又一群的鳥兒在身邊盤旋飛翔;或與剛認識的其他旅行者天南地方,談談自己談談世界。也許絡繹不絕的賣藝者和向你討吃的小孩子會令你有點煩厭,可是若你願意的話,偶爾聽聽他們的表演,和他們東拉西扯瞎聊一下,也是一件愉快事。有些旅行者在這兒留得久了,更開始在這兒學習瑜伽、印度民俗舞、印度鼓、Hindi 語...

我來到 Pushkar 的第二個天,就收到朋友的電郵,告訴我黃昏時務必要到 Sunset Cafe 坐一坐。這 Sunset Cafe 坐落於湖的東邊,前面的那個 Ghat 比較大,每天都聚集了不少人在那兒閒坐。我在陽光還盛的時候找了個位置坐下,拿出書本靜靜閱讀;忽然有人打起鼓來,一抬頭,才發現有人亦開始在充滿印度節奏的鼓聲中起舞,旁邊還有人在玩雜耍,或拉奏著傳統樂器 Ravantar。原來這時身邊的人還真不少,有許多旅行者也有不少本地人,然而大家都在靜靜地坐,靜靜地看著眼前那靜靜的湖。太陽在湖的對岸緩緩落下,漸漸將湖水染成金黃一片,我心中許願:願這小湖的寧謐,永遠不被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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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到達 Pushkar:
從德里、Jaipur或 Jodpur 均有火車或班車來到鄰近城市 Ajmer,然後再乘搭約三十分鐘的巴士便可抵達 Pushkar。

星期五, 5月 23, 2008

旅途中的《Into the Wild》(含內容)


1990年,美國有一個年輕人叫 Christopher McCandless,拿著優良的成績剛從大學畢業。他22歲,喜歡讀托爾斯泰、梭羅和傑克倫敦,是個聰明且前途大好的年青人。這個時候的他,思考的卻不是怎樣找份好工作、換一輛更好的車子,而是在這個世界尋找真理的方法。他把全部積蓄2萬4千美元捐了給樂施會、把車子遺棄在荒野、將自己的所有錢燒掉,甚至捨棄了自己的名字,一個人踏上尋找真理之旅。他的新名字叫做 Alexander Supertramp,由北到南,再由南到北,他在旅途上遇見了不同的人,然後他找到了新的目標--阿拉斯加。為了走進荒野,他學會了狩獵等野外生存的技巧,帶著行裝--包括一枝來福槍,自己一個人走進了阿拉斯加的雪山區之中。四個月後,他被發現死在荒野之中,死因估計是因為吃了有毒的野生植物而無法進食。他的故事,被 Jon Krakauer 寫成了《Into the Wild》,後來導演 Sean Penn 得到他家人允許後根據書本拍成了同名電影。

他送命的原因也許是過於自信,或是低估了大自然的力量,但在旅行中送掉性命,從來並不是他所追求的。電影中,他對那位妻兒死去、不願旅行的老人Mr. Franz如此說:The core of man's spirit comes from new experiences ── 離開城市、離開固有的身份,去尋找另一種生活和生存的可能性,對他而言,是一種堅固自己生命的方法。他討厭城市的虛假和偽善,也因此希望尋找人與人之間的真誠與愛。常人眼中不可思議的行為,印證了他相信生命能夠爆發出巨大能量,就如傑克倫敦筆下小說中的主人公,往往都能在困難的環境之下激發出新的可能性。我想起余秋雨寫這過的一段話:『安適的山寨很容易埋藏憧憬,豐沛的泉眼很容易滯留人生,而任何的滯留都是自我的阻斷,任何的安頓都是創造的陷阱』,這應該也說出了許多旅行者的心底話。Chris 的死讓人痛心,但也令人重新思考自己的生命。我們的生命中,有沒有讓自己 feel strong 的時間?還是往往因為恐懼而裹足不前,直到了我們走完了一生,卻仍然像未活過一樣?

特別喜歡片中的兩首歌,都是由 Eddie Vedder 所寫和主唱的,一首叫《Society》,另一首叫《Guranteed》。這幾天在 Youtube 反反覆覆的都在聽,就似和我的旅程,共嗚著。





《Society》

Oh it's a mystery to me.
We have a greed, with which we have agreed
and you think you have to want more than you need
until you have it all, you won't be free.


Society, you're a crazy breed.
I hope you're not lonely, without me.

When you want more than you have, you think you need
and when you think more then you want, your thoughts begin to bleed.
I think I need to find a bigger place
cause when you have more than you think, you need more space.


Society, you're a crazy breed.
I hope you're not lonely, without me.
Society, crazy indeed
I hope you're not lonely, without me.

There's those thinkin' more or less, less is more,
but if less is more, how you keepin' score?
It means for every point you make, your level drops.
Kinda like you're startin' from the top
and you can't do that.

Society, you're a crazy breed.
I hope you're not lonely without me.
Society, crazy indeed
I hope you're not lonely without me
Society, have mercy on me.
I hope you're not angry, if I disagree.
Society, crazy indeed.
I hope you're not lonely without me.




《Guaranteed》

On bended knee is no way to be free
Lifting up an empty cup, I ask silently
All my destinations will accept the one that's me
So I can breathe...


Circles they grow and they swallow people whole
Half their lives they say goodnight to wives they'll never know
A mind full of questions, and a teacher in my soul
And so it goes


Don't come closer or I'll have to go
Holding me like gravity are places that pull
If ever there was someone to keep me at home
It would be you

Everyone I come across, in cages they bought
They think of me and my wandering, but I'm never what they thought
I've got my indignation, but I'm pure in all my thoughts
I'm alive


Wind in my hair, I feel part of everywhere
Underneath my being is a road that disappeared
Late at night I hear the trees, they're singing with the dead
Overhead

Leave it to me as I find a way to be
Consider me a satellite, forever orbiting
I knew all the rules, but the rules did not know me
Guaranteed

星期四, 4月 03, 2008

八日獨行 Poon Hill + ABC 詳細攻略




出發前...

由於孤寒,加上認為自己雖不年輕但尚算力壯,於是沒有僱用嚮導或挑夫便向 ABC (Annapurna Base Camp)進發。我的路線是由註冊站所在地 Birethanti開始,先上 Ghorepani,亦即是較為香港旅客所熟悉的 Poon Hill的所在,然後經過眾條路線的交匯處 Chhomrong直上兩個大本營--M.B.C (魚尾峰大本營)和 A.B.C(安那布雅大本營)然後原路回到 Chhomrong轉向 Gurjung 族的村落 Ghandruk再回到起點 Birethanti一般而言,完成這條路線約需812日,但視乎行程及路線安排以及身體狀況,短則6天(真的是超快的),長則14天完成也可。

進入山區之前,務必記得要事先申請進山的許可證。申請地點是在 Fewa 湖堤壩區附近,和移民局(主要為遊客處理簽證事項)相鄰;手續十分簡單,只需要兩張證件照和十五分鐘,當然還有收費每人2000盧比。如果你比我還要孤寒,不想花這2000盧比的話,那麼你要有心理準備:若是被抓到的話,收費會加倍至4000盧比。

ABC,有些裝備還是強烈建議你事先配置的。這些裝備包括:

- 登山杖一支或兩支

- 性能良好的行山鞋一雙,有防水功能更佳

- 足夠的保暖衣物,例如 Gore-Tex外套(衝鋒衣)、抓毛外套、手套、帽等

- 太陽眼鏡,在雪地中保護你的眼睛

- 水壺,容量約1.5公升便已足夠

除此之外亦建議帶備地圖、指南針、電筒、睡袋(山上旅店雖然都會有毛毯提供,但要在雪山之巔過夜,還是自己多帶一點好)和適量的乾糧。另外在 Annapurna 山區下午經常下雨下雪甚至下冰雹,所以衣服和背包最好都可以防水。

出發了...

要到 Birethanti,可以在湖邊坐 10 盧比的巴士去到 New Bus Park,然後再坐 60盧比的巴士到 Nara Pul,車程約兩個半小時左右。在 Nara Pul 下車之後,步行三十分鐘左右便來到 Birethanti,在註冊站登記好之後便可以正式開始登山之旅。

Birethanti Ghorepani 一段路基本上都是上山,但以 Tikhedungga Ulleri 一段,和由 Nangge Thanti Ghorepani 一段上得最急最辛苦。當然,由 Ghorepani 上到海拔3193米的 Poon Hill 其實也頗累人的(相距海拔400多米),但在 Poon Hill 上看日出確實是首兩天暴走上山的最佳回報。

如果只去 Poon Hill 的話,可從 Ghorepani Tadapani Ghandruk回程。繼續上山至大本營的話,也是先經 Tadapani 但往北轉向 Chhomrong。如果不想太辛苦,可以在 Tadapani停一晚,那兒的風景也是不錯的。然而,Chhomrong 的景色更佳,日出絕美,必定在此停留一晚,洗個熱水澡;而且那兒有十多間的旅店可供選擇。若果物資短缺,Chhomrong 還有一間比較大型的雜貨商店可以讓你補充所需。

Chhomrong 之後就只有一條路直上大本營,會經過 SinuwaBambooDovanHimalaya Deurali 等地方,這些地方都有旅店可住,但有些地方如 Himalaya 會比較緊張,如能早點去到便能確保不會沒有床位。從 Deurali 再上便是 MBC,此段路已是海拔3000米以上,上斜的路不易走,路面積雪和打大風下大雪也絕不稀奇,提早趕路對你的行程絕對有好處,穿著保暖及防水的衣物更會令你自覺有先見之明。在 MBC 喝過一杯熱茶之後,最好繼續往 ABC 進發,雖然你要在雪地中向上提升海拔400米至海拔4130米,但這段路其實比剛才那段容易走。這晚來到 ABC,在 ABC 度過一個寒冷的夜晚,記緊在日出前起床,你會發覺身處這個雪山山谷中,看著晨光慢慢把雪山染成金黃色,會是你一生難以忘懷的美景!

看過日出,便沿舊路一直向下走,來到Chhomrong 以後便走另一條路到 GhandrukGhandruk Gurjung 族的村落,還有一間寺廟和博物館可供參觀。日出時以傳統的建築作前景、雪山作遠景,絕對是一流的構圖。之後從 Ghandruk 只需幾小時,便可以回到 Birethanti,然後在 Nara Pul 乘巴士回 Pokhara了。

還有,請記得...

有幾點想提一提各位 Trekker 的。如果你決定請挑夫和你同行,請你記得尊重他,並記得他是一個人,不是一隻驢;雖然他們單腳跳也走得比你快,但他也會辛苦,也會累,也會冷的,作為一個僱主,你有責任確保他們吃得飽、穿得暖,以及若生病的話會得到適當的照顧。在出發前,請細心想一想哪些東西是必需品才放入背包中,不要想著『反正不用我揹』便甚麼都叫挑夫拿上山!

其實在每間旅店的餐牌背頁,都會有當局對旅遊者的提醒,例如要帶走自己的垃圾、不要浪費燃料、保護野生環境等。這已是地球上所剩不多的淨土,希望大家旅行之餘,也好好保護,好好珍惜!

這是我八日的行程,可供大家參考:

Day 1 - 25/3/08

Lakeside -(Bus, 10Rs)- New Bus Park -(Bus, 2.5hrs, 60Rs.) -Nara Pul -(30mins)- Birethanti -(2.5hr)- Tikhedhungga

Day 2 - 26/3/08

Tikhedhungga -(1hr, uphill)- Ulleri -(30mins)- Banthanti -(1hr)- Nangge Thanti -(50mins, uphill)- Ghorepani

Day 3 - 27/3/08

Ghorepani -(45mins, crazily uphill)- Poon Hill (for sunrise) - Ghorepani -(1.5hr, uphill)- Deurali -(45mins)- Banthanti -(1hr)- Tadapani - Chuile - Siprong -(bridge)- Ghurjung - Chhomrong [Tadapani to Chhomrong: 3hrs]

Day 4 - 28/3/08

Chhomrong (Great view of sunrise) -(1hr&15mins)- Sinuwa -(45mins)- Sinuwa Hill (2340m) -(1.5 hr)- Bamboo -(1hr)- Dovan

Day 5 - 29/3/08

Dovan -(1hr)- Himalaya -(1hr)- Deurali -(2hr&15mins)- M.B.C. -(1.5hr, walking in snow strom)- A.B.C.

Day 6 - 30/3/08

A.B.C.(Fantastic Sunrise) -(1hr&10mins)- M.B.C. -(1hr&50mins)- Deurali -(45mins)- Himalaya -(50mins)- Dovan -(40mins)- Bamboo -(1hr&15mins)- Sinuwa

Day 7 - 31/3/08

Sinuwa -(1hr&20mins)- Chhomrong - Kimrong - Komrong - Ghandruk

Day 8 - 1/4/08

Ghandruk - Kimche - Chimrung - Birethanti [4hrs in total] -(30mins)- Nara Pul

星期一, 2月 25, 2008

請勿到此一遊



經歷千年殊不容易,何苦非『到此一遊』不可?

祖先留下來的好東西,弄壞了,便再也沒有了。

星期六, 2月 23, 2008

離開



程翔離開了終於回來。

陳冠希回來了說要離開。

肥肥離開是預料之內。

羅志華離開是得其所哉。

有的離開需要勇氣。

有的離開是身不由己。

有的離開是瀟灑。

有的離開是逃避。


離開,未必是為了回來。

星期二, 2月 05, 2008

印度雪榚檔的小欺小騙



這種雪榚檔在德里和印度其他大城市均很普遍,賣的都是雪榚雪條。通常他們在檔口前會掛上一塊廣告紙板,上面寫著他們出售的貨品種類和定價。你要光顧,很簡單,指指牌上那雪榚或雪條的圖片便可以,檔主便會從冰櫃中拿出來給你。

我光顧過這些小檔口約七八次吧,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像:就是他們總是要想些方法去騙你的錢,騙的也不多,就是頂多5盧比。但他們總是要騙你的,百發百中。

方法有許多(在這個層面上你可以看出印度人還是蠻有創意的),而最常見的方法就是--舉例說,你想買一支售價20盧比的朱古力雪條,他總是會在冰櫃中拿出一支類似但只賣15盧比的朱古力雪條,然後向你收20盧比。一時錯手嗎?不會吧,他們整天就只對著那二十款雪榚雪條,見雪條比見家人還多,你猜他會認錯嗎?

也有試過他把雪條拿出來時(也是朱古力雪條),一手就『幫』你把包裝打開,直接把雪條遞給你--當然啦,這條雪條也是比我要的那款便宜5盧比。有一次我故意買他們最便宜的那一款雪條(5盧比),想看看他們會怎做,結果他拿了一支10盧比的類似的雪條出來,希望我買了它(就是想等我把包裝打開了,再問我收10盧比)。

Incredible India,有趣,有趣!

同場加影:印度美女一個



及新進光頭和尚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