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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9月 13, 2010

慈悲

《鐵達尼號》有這麼一幕:部分乘客坐上了救生艇,在海上看著巨輪沒頂;看著一海掙扎求存的難友,有人要求把艇開回去,救得一個得一個。然而即使艇上其實還有空位,其他乘客卻大力反對,眼看著不久前還在並肩求生的難友就要葬身大海,自己卻被恐懼淹沒良知,狠心地別過頭去。

電 影就像夢境,南柯一夢之後不一定會有甚麼 inception,現實還是重複又重複地發生。早陣子有一位15歲內地少女患了血癌久治不癒,輾轉來港求醫,終於在台灣找到適合的骨髓,但醫藥費高達百 萬元,卻非小女孩可以負擔。生存希望近在眼前卻觸不可及,立法會議員梁耀忠和教會為她籌款,希望可以救她一命。

說到捐款這回事,從來不是強迫,你不願意的話當然不用捐,照理也不會幹涉其他人找有心人,除非是詐騙違法,那自有警察跟進。然而這位求醫少女的求救呼籲,卻觸動了某些人的神經,在網上高聲疾呼「香港人前世欠咗你?」、「大陸人做乜來香港醫病」,然後多難聽的說話都有。

當有人自殺時,我們不是常說,要努力活下去嗎?斌仔爭取安樂死,社會當聽不到,不是老說我們應珍惜生命麼?我想不通,一個身患絕症的少女,眼見前面有活下 去的希望,因而請求別人的幫助有甚麼不對,怎麼會換來了這麼多惡毒的言語?就是因為她是內地人?因為她希望來香港找個希望?

我不明白的事實在太多。汶川地震我們慷慨捐助,即使我們知道有貪污有人禍有豆腐渣工程,但失去生命和家人的老百姓都是無辜的;馬尼拉事件遇害的家人,也得 到不少社會的捐助。面對這些事,我們斷不會說「天天都有人死,為何要捐錢給你?捐了給你,以後人人都問我們捐!」,因為我們明白,救得一個得一個,生命都 是重要的;出於一點慈悲,在別人有需要時扶上一把,力之所及,不必考慮太多。

馬尼拉事件的倖存者李瀅銓,死裡逃生之後呼籲港人不要將憤怒指向菲律賓工人和巿民,因為「勇者憤怒,抽刃向更強者;怯者憤怒,卻抽刃向更弱者。香港人難道是只會向弱者開刀的怯者嗎?」共勉之。 

(刊於9月13日 AM730)

星期五, 7月 30, 2010

政府欺善怕惡 空談自力更生

一位青年懷疑因積勞成疾而猝死的新聞,令人非常難過。這位年輕人23歲,是位準新郎;為了年底和女友結婚,中五學歷的他生前打兩份工,每天工作15小時,月入萬餘元。他患了感冒多天未好,卻仍繼續搏殺,終於在午膳時間突然昏倒茶餐廳內,英年早逝。

這樣的悲劇,卻沒有激起甚麼討論,也沒有經常「鼓勵」青年人自力更生的高官出言慰問,是因為我們太涼薄,還是因為我們已對這樣的基層悲歌太耳熟能詳?


制度偏幫強者 弱勢被排斥


我們都太習慣循著那種「問題出於個人」的思考方法,將個人努力看成是解決的唯一而且最道德的方法;反而對於致力爭取改善政策的人,卻常被冠以「將責任推到社會」或「自己不肯努力」的罪名。

然而事實是,我們的社會如此貧富懸殊,富者愈富、貧者愈貧,便是因為制度正在保障地位已然最優越的人,同時排斥弱勢的一群。最低工資拖拖拉拉十年才成功立法,公平競爭法、集體談判權仍遙遙無期;居屋不肯建,因為怕拉低現已高得荒謬的樓價,反而強拍條例、活化工廈這些強搶民產迫走窮人的政策卻可雷厲風行地通過。


力倡自強出頭 轉移公眾視線


小巿民在街巿呃秤便要拉要鎖,地產商呃秤造巿欺騙消費者,政府卻只低聲下氣裝裝認真;街邊食肆在街上放一枱四凳便立刻被票控,魯連城把十萬平方呎的樹木斬個乾淨卻沒有後果。

以上情況,基本可以簡單一句「欺善怕惡」概括。社會機制的不公平,將弱勢者的生活重擔百上加斤,當有權勢者不斷叫人「自力更生」,靠努力靠自己便可出人頭地,無疑是在悄悄地將視線轉移,讓人忘了關鍵的深層次矛盾源頭其實是制度本身。

更悲哀的是,令弱勢者指摘更弱勢者,像基層巿民指摘新移民、在職貧窮者指摘綜援人士,渾忘真正令自己不幸的,並不是比你更不幸的人,而是躲在金錢、權力和制度背後,騎劫我們的那些人。


準新郎猝死 凸顯社會不幸


那位勤力青年的不幸,不單是他個人的不幸,更是整個社會的不幸。如果工資不是那麼低、物價不是因為壟斷和樓價而這麼高、如果他不會怕因為看病請假而失去工作,悲劇是否可以避免?要避免不幸,務必從社會真正的矛盾著手,我們的政府又可有這種勇氣和魄力?

(刊於7月29日經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