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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10月 09, 2012

再會


執筆之時,我已離開香港開始我的環球之旅,這也是我暫別《am730》前的最後一篇文章。

其實暫離香港這個想法在我心中醞釀已久,一來我本就是個旅行癡,對這世界的好奇太強烈,無時無刻都希望可以盡情地看看這個世界。二來覺得香港實在太過奄悶,離開香港透透新鮮空氣,這幾乎是生理需要;也只有如此,才能令我更清楚地了解自己和香港。

這幾年在香港其實甚是幸運,在公民社會、社會運動和各種媒體都有參與的機會,自問亦竭盡己力去做自己相信正確的事;雖然並非事事盡從己願,但總算無愧於心。最幸運的是遇上了不同的好人和有心人,讓我相信這個城巿看上去雖然有點糟糕,但實際上還是充滿希望。

近一兩年我常反躬自問,我還可以為香港做些甚麼;結論是做甚麼也好,我需要有更多的知識,去走更遠的路。每個人都有最適合自己的學習方式,用對了方式就能有最大的得著,而對我而言,旅行正是讓我學習得最好的方法。因此,我決定放下香港的事,好好地去一次旅行。

這一次,我打算用兩年時間,盡量使用陸路去探訪一些我心儀已久的地方,認識一些有趣的人,並將這些見聞介紹給香港的讀者。

其實對於一個過了30歲的人來說,要這樣出走還是不太容易的;非常感謝身邊至親的諒解和寬容,才讓我可以有這樣的空間。要多謝的,還有兩年前找我為《am730》寫這個專欄的的馮振超兄,以及一直容忍我的編輯Kenneth兄。希望之後還有機會與各位在《am730》上再會;而在這段時間,各位可以在臉書上的《和我一起遊世界》page了解我的旅程。後會有期!

(刊於10月8日AM730)

星期二, 9月 25, 2012

宿命


反日浪潮,在內地突然而來,突然而去,活脫脫一場鬧劇。那些憤青拿著「哪怕華夏遍地墳,也要殺光日本人;寧可大陸不長草,也要收復釣魚島」的橫額,包圍日本名字(但其實是中國人開的)的商舖、圍堵(中國人開的)日本車、甚至連韓國的店舖、瑞士的錶行都被包圍搶掠(也許是連八國聯軍的國仇家恨也算上去了?

但瑞士可沒有打過中國啊……)。

像甚麼呢?有點像那些上課上得悶極的小學生,一聽到小息的鐘聲就立刻燥動,由木像變成鬥牛一般衝到操場去。反正那就是一個脫離束縛的良機,難得可以名正言順走上街、甚至幾乎可以打砸燒搶為所欲為,將平日受的烏氣都吐出來,當然「義不容辭」。即使不了解釣島歷史、甚至不太知道釣島其實在甚麼位置,也可以以愛國為名,義無反顧地「捍衛國家尊嚴」。

其實還不只如此,他們帶著的,還有一股無以名之的憎恨,是長年累月在媒體和政權孕育出來的情緒。八國聯軍、八年抗戰,每天在電視劇集上重複又重複,提醒著國人「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犯強漢者,雖遠必誅,那是多麼豪氣、多麼愛國。針對的不單是日本軍國主義,還一竹篙的把整個日本都打成非誅滅不可的對象。但口上的這一套,卻與手上用的手機、遊戲機、漫畫、日劇、壽司甚至蒼井空格格不入。這是甚麼回事呢?就是社會不斷教育出來的一種情感,與個人生活培養出來的理智,並不協調──正如大家無論咀巴上說得多硬,都同意日本的電器品牌質量比較好、日本的食材比較安全、日本的漫畫和電視劇比較好看。在一輪的反日浪潮過後,回歸生活,還是繼續開日本車,回歸蒼井空的懷抱。

難怪有內地網友說出這樣的警句:吃地溝油的命,操中南海的心,生小日本的氣,砸自己的車。這就是中國人的宿命。

(刊於9月24日 AM730)

星期二, 9月 18, 2012

SU


學期伊始,許多中學生也在準備學生會選舉。現在大部分中學的學生會都由一人一票選出,認受性比特首要高;對於許多參與其中的中學生而言,這大概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參與的比較正式的民主選舉,無論是組閣參選、宣傳拉票、辯論政綱,還是純粹投票,都應該是個寶貴的經驗。

記得年前我做了一陣子代課老師,恰巧觀看了一場學生會的選舉辯論,其中一方說了一句令我印像深刻的說話:「學生會有責任協助學校」。其實在學生會選舉的同時,也許大家都忽略了學生會存在的目的,出來的結果也就變味了。

學生會為甚麼存在?中學的學生會,其實有點像工會——同學與校方的權力相差太大,正如勞方和資方的權力差距一樣,所以學生要成立一個集體,去縮減這個權力差距。這個集體可以是學生會,也可以是其他學生自發的組織,目的就是要讓同學的校園生活過得更好。因此,無論學生會找到多少購物折扣、文具優惠回來,最終還是要清楚自己與學校之間的關係。這關係,不以和諧和服從為先,而是以抗衡為先。

所以,學生會之於校方,可以是合作、也可以是監察和制衡,視乎情況而定;但最重要的是不能忘記學生會的學生本位。同學用選票選學生會出來,學生就是學生會的權力來源,也是其問責對象,學生會千萬不能忘記、然後調轉槍頭站在學校的一方去管理學生。校方已有太多權力和方法去管理甚至控制同學,同學選學生會出來並不是為了給自己多加一個管理者的。

學生會立足於同學,反映同學意見只是基本,更重要的是擔起帶領同學的責任。就以反對國民教育科為例,學生會的立場理應很清楚:對學生來說,在課程緊迫、且已有眾多學習中國相關內容的科目的情況下,根本就沒理由要再加入一科政治意圖及課程指引均相當可疑的科目。學生會如果可以在政綱內大力要求汽水機可以用八達通,那對於更切身的課程問題,沒有立場怎樣說得過去?

(刊於9月17日 AM730)

星期二, 9月 11, 2012

寓言


有一個奴隸主,他手下有一堆家臣,每個家臣管理一堆奴隸。有一天,奴隸主覺得奴隸們不夠忠心,於是決定命令家臣對每個奴隸打一百鞭。奴隸們群起抗議,家臣們也覺得有點不妥,於是除了幾個特別忠於奴隸主的,全都噤聲,靜待奴隸主反應。

奴隸主見眾怒難犯,口裡雖說讓步,心中卻毒計頓生。奴隸主說:「好吧,我不命令家臣們鞭打你們,也不限他們甚麼時候打;但如果家臣自己要鞭打你們,我也無法阻止。不過既然家臣決定要打,我也必須要提供一點資金買鞭子和刑具,這是我的責任。這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你們不能太激進,要見好就收,知道嗎?」

有些家臣們比較有良心,他們的奴隸當然可以倖免於難;但其他的家臣呢?雖然奴隸主沒叫,但打的話不但有錢,更可以表示忠心、討好奴隸主,何樂而不為?奴隸們被分而治之,即使有反抗也只指向個別家臣;奴隸主則安坐家中,樂於當其「Facilitator」的角色。

時間過去,愈來愈多的家臣加入鞭打的行列。有些奴隸早被鞭打了、打慣了,也不懂得反抗;新被打的奴隸,也越來越孤單,反抗也很快被消滅了。最後,奴隸都哭了,奴隸主笑了。

畫公仔畫出腸式解說:

梁振英有關國民教育科的「讓步」其實是糖衣毒藥,貌似讓步,實質殺機處處。除了三年開展期被取消是大家樂見的,政府將責任交到學校身上,要否開設國民教育、是否獨立成科、用怎樣的教材,全都交由學校決定,但別忘了政府始終有各種財政及人事方法影響學校。然而在這情況之下,矛頭將指向學校,分而化之,確是很毒的一著。

梁振英出招,民間社會也要變陣回應;反國民教育大聯盟經過十天佔領、三輪絕食、號召超過十二萬群眾集會,已是力竭筋疲。因此我認為暫時撤出廣場並針對新形勢再作抗爭,是明智的做法。接下來,既要在社區深化、連結家長、校友和學生共同監察各校,也要再思考罷課及其他群眾運動的可行性,作為下一波爭武器。

但最重要的,還是每一個支持這個運動的人,請你跟大家一同走下去,直到國教科真正撤回為止!

(刊於9月10日AM730)

星期二, 9月 04, 2012

激進



三位年輕人決定絕食當天,我想起還未聯絡醫生為他們檢查,於是臨急臨忙打電話給一位醫生朋友,請他過來照顧一下同學。醫生朋友二話不說一口答應,還帶了兩三位醫生和護士朋友每天前來探望同學,連同學絕食後第一碗粥都是醫生們買來的。

即使如此,面對同學們,醫生朋友還是覺得不好意思,自覺所做的微不足道,因為欠同學們實在太多。這種感覺,我深有同感——在這樣的時勢中,像我們這些大人所做的,遠遠不及在風雨中露宿、絕食的同學們,這叫我們都感到慚愧。說實在的,在同學們面前,我們沒有不走出來全力支持的理由,這是只是我們成年人應盡的責任而已。

絕食同學中的唯一一位女孩子黃莉莉,我們叫她「阿水」,今年升中六,瘦到風吹得起,但她卻是第一個希望參與絕食的同學。她的血糖一度過低,看著她纖瘦的身影、缺乏血色的臉龐,讓我們都擔心不已;但如果你走近點,凝視她堅定的眼神,你也會為之動容。這本身就是一種沉默的質問,詰問著每一個成年人:

「我們都走到這步了,你們呢?」

這時候,官員走出來了,說不要這麼激進。甚麼是激進?激進其實不是形容方法,而是形容態度。激進不是靠一張嘴、不是靠抽水、也不是靠亂罵一通四處樹敵——那只不過是偽激進。真正的激進,是長時間堅持、是為了自己所信的而出盡己力、是不懼困難走到最尾。像甘地,他比誰都和平、比誰都理性,但也比誰都激進,不是嗎?

在這個意義上,同學們的確是激進,但還可以再激進一點、還需要再激進一點。如此責任,再不能全放在同學的肩膀上,每一個愛護孩子的家長、老師、成年人,都必須回應年輕人的詰問、都應該加入這種激進——要讓那些冷眼旁觀孩子們絕食的官員和議員,都被我們的激進嚇得收起無恥、拿出良心!

同學們結束絕食了,由十位成年人接力,他們當中有大學生、教師、家長、退休人士;接下來,我們就要迎接一場長間抗爭,而我們要將之變成一場激進的全民抗爭。

在這場抗爭之中,有你的一份——請別讓同學們太孤單。

(刊於9月3日 AM730)

星期二, 8月 28, 2012

心急


有試過等電梯等得心急了嗎?你也許會選擇多按幾次按鈕,或改為跑樓梯到地下,但無論你怎樣心急,你也不會蹤身一躍往窗口跳下去─即使那是最快到達地面的方法。因為你知道,有些事情是有底線的、有些事情是無法回頭的,所以你不會選擇以跳樓代替等電梯,哪管你真的很急很急很急。

有朋友想在投票中投給以攻擊其他泛民主派聞名的自稱激進泛民政團,理由是因為等得太久了,心急了,希望投給一個不按章法出牌的政團,以圖換來「希望」。但我們若因此高估了「希望」、低估了「代價」,那後果可能就是令我們與目標背道而馳,令我們離真正的民主更遠。

我們思考,怎樣可以透過選舉,拉近我們與真正民主的距離。民主不單是制度,也是文化和生活習慣,一個容得下理性辯論和異議聲音的社會,不會因為你不跟從我那一套,你就立刻成了投共、廢柴、叛徒、人渣,然後讓一堆疑似紅衛兵的粉絲在現實世界中包圍你辱罵你、在網上追打你恐嚇你─只因你不及他大聲,或不願跟他鬥大聲。然後他們會為其「宇宙唯一民主派」的身份沾沾自喜,並搜尋下一個「投共、廢柴、叛徒、人渣」的異議者。

為甚麼要這樣做?因為要建立自己,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打擊最接近自己的人,「同路人」在其眼中其實是「對手」的意思。故努力抹黑和攻擊最可以成為朋友的人,將「同路人」都說成是十惡不赦的叛徒,唯有自己才是真理道路生命,儼如教主。用最投機的方法,打擊堅持最久的人。

細心想想,當泛民中人個個成了壞人,誰最開心?

有說「需要用謊言去打擊說謊言的敵人嗎? 難度事實還不夠有力嗎?」,稍為一改:「需要用獨裁去打擊獨裁的敵人嗎?難度民主還不夠有力嗎?」。追求民主,自然會對政府諸多施政感到不滿,並希望用各種方法去反抗暴政、阻止惡法,以期捍衛香港人的核心價值;但如果我們因此用上反民主的方法,我們與我們討厭的獨裁者之間又有甚麼分別?

正因為要達到「希望」荊途,我們更要堅持我們所信和所追求的,拒絕這種投機的歪路和歪理。

(刊於8月27日 AM730)

星期二, 8月 21, 2012

獨立



一到選舉,除了各大小政黨的候選人,還會有不少「獨立」人士出來參選。他們大多有一個共同點:強調自己不群不黨、獨立為巿民,而且指有政黨背景的人都是只為政黨利益服務,不是將巿民放在第一位,唯有「獨立」的他們,才是最佳選擇。

不入政黨,沒問題;說自己是最好選擇,叫人投給自己,也完全沒問題。問題是:甚麼叫「獨立」?不加入政黨,就是獨立、就是不群不黨?

說實在的,在議會政治之中,「不群不黨」實在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事實上,也鮮有真正的不群不黨。沒有與你志同道合的夥伴,就憑你的一票,你怎樣在議會內將你的理念落實呢?沒有高揚理念的旗幟,怎樣令巿民知道你到底堅持甚麼立場?所謂獨立,是否就是立場隨你心情而變?

不入政黨不等於獨立。沒有政黨背景,不等於能獨立於政治勢力之外;衡量一個人的政治定位,可以從其支持者、資金來源和政治歷史來考慮,而不能只看選舉時寫的一紙政綱。例如選超級區議員,哪些區議員提名他?在選舉中,有哪些人為他站台造勢、簽名支持?他的競選資金來自何處?誰大額地贊助他?他的競選樁腳從何而來?

如果他以前曾在議會內工作過,或曾經在政治圈活動過,就更應該看他的政治歷史─無論是否「獨立」。如果他曾在議會內胡亂投票、或經常不開會不投票、又或經常胡說八道出口傷人,這正是選民要考慮的地方。同樣一個政治人如果可以堅持多年,為同一理念一路走來始終如一,那總比投機取巧只顧做騷上位的人可信,不是嗎?議員當然要懂得說話,連話都說不好,很難相信他能在議會內好好議事;但說話技巧卻絕不是議員的全部。即使你能舌燦蓮花,若然沒有誠信,一切枉然這樣的人,絕不只梁振英一個。梁振英你票可投,但立法會,你還有手上的票可以用,可以用你的選票去選擇一個較可信的人。

(刊於8月20日 AM730)

星期二, 8月 14, 2012

赤化


記得1996年我在外國讀書,別人知道我是香港來,總會問我「97怎樣?」,而我總是不知如何回答。16年之後,再到外國,他們還是會問「97之後怎樣?」,我仍然不太懂得回答, 只好說「I t i schanging, subtly」,一種微妙、隱晦的轉變狀態。

然而,「赤化」似乎是一個更好更明確的答案,雖然我不知道「赤化」的英文是甚麼。

其實「赤化」說的,是一個極權政府企圖操縱政治的手段和過程,以消滅異議聲音、獨攬權力為目標,而具體操作離不開四個層面:

空間層面:阻止人民示威、集會、公開提出異議;

傳媒層面:控制媒體、控制意見領袖、控制資訊流通;

政治層面:邊緣化其他政治力量、達到完全控制建制內的權力;

教育層面:潛移默化、由教育開始達到思想控制。

這些手段,你可以在《1984》中讀到、在《V煞》中看到、或在北韓找到,當然也能在內地看到——而它正向香港蔓延。以上四個層面是不是似曾相識?其實不就是傳說中梁振英的「四大任務」嗎?

雖未立廿三條,但已有化身維穩辦的香港警察、大枝裝胡椒噴霧和《公安條例》;雖未徹底控制香港電台,但已成功消滅DBC;雖未正式推行「國民教育」,但染紅洗腦的遊學團和教材早就遍布各大中小學。而政治層面更不消提了,中聯辦治港,天天抹黑和邊緣化泛民主派,還有立法會內的功能組別和分組點票,由建制派和地產商為政府護航。一而再、再而三侵蝕香港的核心價值,「赤化」之勢,不是很清楚了嗎?

因此,阻擋赤化,是挽狂瀾於既倒、是知其難為而為之,也絕不是一黨一派可以完成的事,而必須香港人共同努力。選舉期間,人人都稱自己是真誠為港,但誰人口頭漂亮加天天蛇齋餅最終卻在立法會內投票出賣香港人,為「赤化」香港不遺餘力——請你明鑒,善用你的一票。

(刊於8月13 日 AM730)

星期二, 8月 07, 2012

自救


十號風球過後,竟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膠災」。兩星期前,由中石化運出的150噸聚丙烯膠粒在颱風中墮海,散布整個香港南部海域;政府卻一直沒有通知公眾,直至南丫島、大嶼山、南區等地方出現大量膠粒被沖上岸、有魚類因吞入膠粒太多致死,才由民間揭發事件。消息一出,巿民對政府可謂「膠都廢事俾」,與其等政府做事,倒不如自發救香港,紛紛自行帶備工具到各個「災區」進行清理。

我與友人們到了赤柱的海灘,一行十多人帶備了水桶、筲箕、掃把等工具,希望為香港的環境盡一點力。實際情況是,膠粒早已混和在沙灘的沙粒之中,要在沙粒中把膠粒挑出來,恐怕到天荒地老都做不完。據說今次掉進海中的膠粒有60億顆,就算全香港人每人都出來撿的話,每人也要撿九千粒。儘管政府說過去十天已打撈了約半數的膠粒,但剩下的數量仍然巨大,而且隨著時間過去,它們會越益分散,清理起來將會越來越困難。

我們在沙灘上清理時,深深感受到這一點。不可能用手逐顆逐顆地撿,我們想到了一個方法,就是將沙放進水桶內加水,使膠粒浮上水,再用筲箕將它們撈出來。即使如此,人手撿拾亦實在是「以有涯隨無涯」,數小時的清理,也只不過回收了非常小部分的膠粒,加上潮水不斷將膠珠帶到海灘上,其實是一個永沒盡頭的工作;只是我們都抱著「拾得一粒是一粒」的心態,盡力而為而已。

說回來,海灘上的膠珠數量雖多,其他垃圾的數量其實更多。發泡膠、膠水樽、各樣的雜物都在海灘上隨處可見,連牙刷也撿到五、六支,使人不禁疑問,這個海灘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在責備政府之餘,我們也應該捫心自問,是否我們從來就沒有珍惜過它?這些遍布海灘、無窮無盡的垃圾,就是證據。

不過,政府和中石化還是不可放過的,到底當中是否有隱瞞或疏忽?請大家務必繼續關注。

(刊於8月6日 AM730)

星期二, 7月 31, 2012

末日


格陵蘭(Greenland)是在加拿大東北的一大片陸地,這片陸地八成都被冰蓋(Ice Sheet)覆蓋,上面布滿雪山和冰川,或稱之為「內陸冰」。

這個星期,美國太空總署(NASA)從衛星照片上發現,格陵蘭的冰蓋發生了極不尋常的情況:幾乎全部的冰蓋都在融解,程度雖有不同,但卻有97%的冰都出現融化,而過去三十年來所看到的最廣泛融化比例,卻不過是55%;而上一次發生類似情況,是1889年。到底這次是自然現象還是因為氣候變化,仍然還未確定,但已夠人為此憂心忡忡。

格陵蘭的內陸冰融化跟我們有甚麼關係?格陵蘭上有合共近170萬平方公里廣的陸冰,這些冰的平均厚度2公里,最厚則達3公里。這些冰比人類歷史更老,在冰天雪地的北極待了十萬年,就一直這樣待著。有科學家計算過,如果格陵蘭上的冰全都融化,那全球海水的水位就會上升7米,淹沒世上所有沿岸城巿。

不只如此,格陵蘭的冰層融化,其實是一個惡性循環的一部分。白色的冰融化,意味著其反射陽光熱能的能力減弱、為地球降溫的能力減弱,而海水則會使溫度上升和膨脹。如此一來,海水和地球的溫度上升速度會加快,也令海冰和陸冰的融化速度加快,進入惡性循環。

也許那是最極端的情況,但即使是這個過程本身,也是人類承受不起的。這個融冰的過程,除了會增加海洋的水量外,還會影響北冰洋的水流、鹽份和溫度,直接影響海洋生物的生態環境,同時也會影響全球氣候,出現更多的極端天氣和天災,而這些都同樣直接影響著人類的糧食供應。

不是說笑,如此下去,即使今年不是世界末日,離我們也不會很遠了。

(刊於7月30日 AM730)

星期二, 7月 24, 2012

買書


每年的書展總是人山人海。其實很奇怪,平日走進書店看看,雖不至門可羅雀,但從來不會像書展那般人頭湧湧。在一個沒多少人喜歡看書和買書的社會,書展竟然總能成為城中熱話──其實不單是香港書展,還有小弟有份籌辦的九龍城書節等,都能吸引到不少人來到,其受歡迎程度不下於其他任何展覽。

與此同時,台灣著名的誠品書店將在香港落戶,銅鑼灣三層高總面積一萬四千呎的新店令不少人感到期待。去過台灣誠品書店的朋友,都總會羨慕人家有這樣的閱讀環境,與當地的閱讀氣氛相輔相成;回頭再看香港,無不一聲嘆息。

有說香港出版巿場小,所以賣書和寫書的都難以生存。現時的出版巿場小是事實,因為買書的人少,一本書能賣兩三千本已經是很厲害了,也因此沒有多少人可以專心以寫作維生,因為根本難以維生。在香港的主流書店,最好賣的書都是地圖、食譜、風水書和金融書;相對之下,嚴肅、用心寫的書,銷量遠遠不及,往往能不虧本已經很不錯了。於是寫字的人唯有找其他的出路,要不多寫幾個專欄、要不找機會北上、要不就找一份「正正經經」的正職,將寫作變成副業,水準也自然受影響了。

書展中的人山人海是幻象,一年一度的盛事只是煙花,頂多是給書商出版社散貨套現苟延殘喘,卻無法讓他們可以在平常日子靠做好書、賣好書。其實香港七百萬人,要是每人每月都買一本書,一本一百元,那已經是一年近百億元的生意額──其實七百萬人本來就不是一個小的巿場──少的,是讀者人數而已。

所以如果你喜歡閱讀、希望讓有心做好書的人可以在這個城巿好好地寫作,其實不難──只要別吝嗇那一點錢,多買幾本用心寫成的書,就已經功德無量了。

(刊於7月23日 AM730)

星期二, 7月 17, 2012

年輕


反對「洗腦國民教育」的中學生團體「學民思潮」,雖然年輕,做事卻有板有眼、有理有節,令人眼前一亮。他們近日不斷狙擊新任教育局長吳克儉,要求公開會面及收回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而吳局長則一再迴避、失約、推托,令這上任才兩周的局長顯得相當鵪鶉。

而在昨天的城巿論壇上,有建制派背景的老師在學民思潮的同學質問下,竟爾潑婦罵街、用力拍枱,露出一副「小子你別惹老娘生氣」的惡相,反而顯得反對國民教育的同學更有道理。

吳局長的刻意迴避、女老師的拍枱發惡,其實都顯出他們不懂得怎樣與年輕人平等相處。他們是局長、老師、父母、成人,他們有權力、有權威,食鹽多過你食米,平日都置身高位,俯視著這些年紀比他們輕、權力比他們小、經驗比他們淺的人。區隔著他們與年輕人的,是涇渭分明的權力關係;一旦要求他們放棄這個 comfort zone,即不懂得如何自處──於是或逃避或反擊,因為他們根本無法接受與年輕人平等相待。

年輕人的赤子之心,實在是最有力的武器。他們清楚地告訴社會、告訴這些有權力的成年人,不要將你們阿諛奉承的那一套,放在我們的身上。你們要考慮自己的權位、要討好誰誰誰、要完成甚麼政治任務,這是你們的事;年輕人考慮的,是年輕人的未來,是這個社會的未來。年輕人要獨立思考,不要灌輸洗腦,就是這麼簡單──這也是「成人」們時常念茲在茲的,不是嗎?

慶幸有一班年輕人走出來,讓這個社會關注國民教育。是時候讓其他的人也動起來,特別是老師和家長,請你們也緊隨這些赤子之後,站出來為下一代拒絕洗腦課程,這也是好機會讓成人們在年輕人身上學習,以及學習怎樣向他們學習。

(刊於7月16日 AM730)

星期二, 7月 10, 2012

海冰


執筆之時,剛完成了八天的北極航行,離開海洋,回到陸地。

這次的航行是綠色和平「守護北極」的全球行動一部分,希望可以透過收集全球一百萬個簽名,要求各國政府在北極設立保護區,免北極於開採石油和工業式捕魚的惡夢中。我們與科學家一同登上「極地曙光號」,希望可以讓這個世界更了解北極的情況。

「極地曙光號」並不大,而且在冰中航行,所以在大海航行時有時會非常顛簸,船員們都形容這條船是「洗衣機」。船上大家要分擔清潔工作,平日亦盡量節省資源,所產生的垃圾都會仔細回收或循環再用,盡量減少對環境的影響。

然而航行實在令人難忘,特別是來到海冰之前,無法不驚嘆造化之神奇。船向北航行一天一夜,終於遇上大片海冰,並在適合的海冰上下釘、固定船隻於海冰之旁。我們望著白皚皚、望不到盡頭的海冰及飄在身上的雪,終於確定自己已踏足北極。在海冰上,我們做了一點測量工作,量度海冰的厚度和構成,同時也在到處張望,搜尋北極熊的身影。

海冰是北極重要標誌。北極不像南極,她沒有大陸,全都是海和冰;而海冰的寬度和厚度的改變,則是全球暖化重要指標。事實上,北極暖化速度是世界其他地方的兩倍;以我們航行過的格陵蘭和挪威中間的海峽Fram Strait為例,在過去一個世紀水溫就上升了3.5度。有科學家測量過,過去30年來北極夏天的海冰覆蓋面積減少了超過70%,而且預計以此速度持續下去,在未來數十年間北極的海冰就會消失。

海冰白色的表面,能反射太陽的光和熱,調節地球的溫度;相反,深色的海水則能吸收更多的熱量,加速水位上升,也令海冰融化速度加快。接下來的,就是全球暖化和一連串的自然災難,這世界無人可以倖免於難。保護北極,根本就刻不容緩。(守護北極,徵集全球一百萬個簽名:www.savethearctic.org)

(刊於 7月9日AM730)

星期二, 6月 26, 2012

北極


此文見報之日, 我已身在北歐挪威奧斯陸, 準備登上綠色和平的「極地曙光號(ArcticSunrise)」,與來自不同地方、不同身份的團隊,一同前往北極進行倡議行動。

北極為大家所知的,除了沒有企鵝之外,大概就是氣候暖化、冰塊融解等自然危機。今次我們的行動,關心的不單是以上問題,還有一個對北極更危急、更刻不容緩要面對的危機,就是在北極開採石油的問題。

這塊處女地,其實蘊藏資源極為豐富,有估計北極的石油和天然氣藏量達全球的五分一左右,這自然引來各國家、各財團的垂涎。然而這些資源存在以久,為何現在才面臨被開發呢?其中一個原因為是地球溫度上升,令冰川融解,使一些過去無法通過的航道現在也可以或將可通航,開採成本和難度因而減低。

但這些開採是有代價的,而且代價不菲。先不說開採本身會帶來對環境的污染、對動物的負面影響;在北極這苦寒之地的海底開採石油,技術要求很高,而萬一發生石油洩漏、運油船遇難等意外,要收拾殘局的難度更是極高——甚至以現行技術而言,一旦發生意外,根本無法完善收拾殘局。試想想,前年在墨西哥灣發生的鑽油台爆炸,五百萬加侖的石油流進海灣,影響的魚類、雀鳥和人類不計其數;兩年過去了,亦未完全處理好,科學家更認為其長遠影響遠超預計。在一般的海灣尚且如此,在滿是冰川的極寒之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雪白的冰塊和海洋染成黑色,而那時人類只能看著自己作的孽而無能為力。

有油公司這一兩年已經磨拳擦掌,打算在北極附近地區進行開採;一旦開展,其他油公司亦自然會不甘後人,與各個國家結成利益同盟,進駐北極進行採油大業。我們這次行動,希望呼籲世界關注,並倡議各國共同在北極的無人地帶建立保護區,禁止石油開採和大量捕魚,以保護這個危在旦夕的淨土。

(刊於6月25日 AM730)

星期二, 6月 19, 2012

痛苦


終於,她站在世界矚目的台上,接受觀眾長達兩分鐘的掌聲,手上拿著那個早就屬於她、但從未親手頒給她的獎項。

獎項是諾貝爾和平獎,1991年頒發的,但到今年才領取;接受獎項的她是昂山素姬,一位過去四分一世紀大部分時間都被軟禁的政治領袖、妻子、母親。

她在挪威接受獎項,遲了二十一年。二十一年前,她的丈夫為他奔波爭取獎項、兒子代她上台致辭,她卻在緬甸的家中被監禁,被迫與世界分離。如今她終於可以親身領獎,丈夫卻已離開人世;物轉星移,試問人間何世。

她在演辭中,談到佛家的「苦」,是為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也是她在被軟禁的這些年中仔細思考、深深體會的課題,特別是後兩者──與愛的人分離、與討厭的人相會。在這悠長與家人被迫分離的歲月中,還要面對過去軍政府的各種脅迫,面對這種如無底深潭的苦,昂山素姬是如何堅持過來的呢?她也有懷疑自己、質疑自己所做的時候嗎?

我想,她一定有,但有更偉大的目標吸引著她,就如她所說,像在沙漠中的旅行者,雙眼緊盯著引導方向的星星,並以此作為邁向救贖的方向。即使完全的和平只是可望不可即,但我們也必須眼望前方,堅定地向之前進;這樣走下去,改變就會來臨。

這是極難,也是極易。我們不必也不可能全都成為昂山,但作為一個公民,我們正要致力令到這個世界不再需要昂山、不需要有一個個體去承受這些痛苦,只因為了捍衛人類的公義和尊嚴。在緬甸,昂山素姬付出了這些代價,但她也提醒我們,還有許多許多正被迫害的無名的公義捍衛者,他們也在為我們做著同一樣的事。在我們的國家中,有李旺陽,有陳光誠,有劉曉波,還有趙連海、艾未未、和許多正犧牲自己的自由甚至生命的人;關注他們、支持他們,正是作為一個人的應有之義。良心犯,一個都嫌太多。

(刊於 6月18日 AM730)

星期二, 6月 12, 2012

公道

內地工運人士李旺陽「被」自殺,引發許多香港人的憤慨,逾千人上街悼念。

這位李旺陽先生,香港人一直不認識他,直到他「被自殺」。

他在六四事件後這廿三年來不斷被囚禁,在牢中被虐待至雙眼失明、雙耳失聰,但這麼苦的廿多年也捱過去了,就因為相信自己所信所做的都是正確的。今年六四前夕,他接受有線電視的訪問,表達了絕不遺忘的信念;沒過幾天,他就被發現離奇自殺了。他上吊的地點,雙腳還牢牢地站在地上;不明不白的死去後,遺體沒幾天就匆匆火化了,連家人也沒通知。發生甚麼事,沒有人知道;唯一知道的,大概就是他不是自殺!

這種事,在內地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你在網上搜尋「離奇死亡」就能找到「喝水死」、「躲貓貓死」等各式各樣的富有中國特色的死法,死者大都是異議者、被囚者,在叫天不應叫地不聞的地方中,被權力奪去了生命,並被解釋為荒謬得令人發笑的死亡方法,恍似嘲笑著這個國度沒有公義沒有法治,只有強權、暴力和謊話。

也許真相會令人痛苦得無法正視,但被謊話掩埋的真相難道又會令人感覺良好?像李旺陽這樣一個中老年人,半生牢獄、滿身殘疾,只因為不願向謊言屈服。也許他如果「聰明」一點,像那些六四時登過報紙義正辭嚴譴責過中共暴行、今天卻堂而皇之的為暴政作代言人的人,他的生活會過得好一點、苦會受得少一點,也未必會「被自殺」掉。但他沒有。他就是「笨」,就是寧願午夜夢迴見到當日北京城內橫死的學生巿民,也能無怨無悔地跟他們站在一起。他的身影,比我們高大太多了。

身在香港的我們,可以做甚麼呢?就算我們無法像李旺陽般付出自己的人生,也總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為李旺陽申冤,就像是每年的六四悼念,都是基本中的基本吧?是作為一個良知未泯的人的底線吧?為枉死者討回一個公道,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回事。

(刊於 6月11日 AM730)

星期二, 6月 05, 2012

平反

據說,今年北京有異動,自薄熙來事件後,中共對六四各方面的監控都突然鬆動了許多。有人說,這也許是六四被平反的先兆。

六四真能被平反嗎?我當然這樣希望,相信大部分的香港人也有同樣的希望。每年六四晚上在維園喊的口號,不是隨口而說的,而是我們堅持二十三年的目標:「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因為認同學生們在八九年的行動、因為反對中共政府當年的殘暴行為、因為與中國大地的人民有血濃於水的感情。因此,這廿三年,香港人堅持下來了,要為當年被殺被害的人討回公道,要延續他們建設一個更民主自由的中國的願望。

如果六四真的平反了,那當然讓人高興,因為那令人苦等廿三年的「第一步」終於來臨,不論它背後經歷了怎樣的政治角力。八九年的民主運動能被平反,民運人士才有望釋放、六四屠城責任才有望追究——還有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的更宏大目標。

所以,平反六四,是我們的衷心期待,但不是唯一期待。即使真的平反了,六四仍要繼續紀念,那燭光仍要繼續點燃——因為這漫漫長路,仍然荊棘滿途,還要我們繼續堅持下去。

然而,這一切其實言之尚早。平反六四仍只是願望,未成事實;身在香港的我們,繼續爭取只不過是卑微地、安全地貢獻我們的一點點力量。相比仍在牢獄中的異議者如劉曉波、被監視針對的艾未未、被迫去國的陳光誠、無法回國的王丹,我們實在沒有理由放棄,或忘記。今晚八時,繼續點起你的燭光,讓整個世界看得見。

(刊於6月4日 AM730)

星期二, 5月 29, 2012

一點

參與社會運動,無非希望自己爭取的可以成真,可以成為一個「有效」的運動。

記得2005年韓農來港向世貿部長級會議(WTO)示威,許多在香港參與社運的朋友都似被當頭棒喝,因為從沒見過原來社會運動可以這樣做法。那是因為2003年的七一是個分水嶺,群眾運動的成敗定格在人數多寡,以及人數眾多時能否保持「和平理性」及「和平散去」。然而韓農人數雖只數百,但他們的行動力、紀律、體力、方法、論述,其效果都遠遠超乎比例地強。

另一方面,只依賴人數並強調「和平理性」的社會行動,愈見困難和無力;不可能每次都有數十萬人上街才能改變事情,如果只囿於這個規則的話,社會運動難有出路。於是大家都在思考怎樣可以多做一點,達到更強效果——這「多做一點」的「一點」是甚麼?正是這幾年間大家都在摸索的:是衝入天星地盤站在推土機上的一刻、是守衛皇后碼頭三個月的時間、是保留喜帖街和藍屋的民間規劃、是反高鐵的快樂抗爭、是保衛菜園村的巡守隊、是接二連三的小規模搶咪和衝擊、是七一之後拒絕「和平散去」的留守……

這種對「多做一點」的追求,正是推動這幾年來社會運動變化的原動力,但也有其局限,就是需要不斷的創意和大量的行動力和組織力;而留守、衝突是當中最容易發生的,因為無需準備、不需創意。而政府面對這種新的模式,其最大對策就是以警力去作拘捕和檢控,並對涉及肢體抗爭者加以抹黑,甚至以各種挑釁和陷阱引導示威者與其發生肢體衝突,加大行動者與巿民大眾的矛盾。社會運動者稍一不慎,反而成為了政府和警察爭取民意支持的工具,為其擴張權力而背書。

今天社會運動面臨的樽頸,不在於我們沒有了希望「多做一點」的動力,而在於看不清敵人在何方,或曰我們都太需要敵人,而這些敵人都要在身邊揪出來才最有價值。滿天都是互相指罵,似乎只要把與你稍有不同的人除之而後快,就能改變世界;面對政府愈益強大的打壓,我們卻在找敵人一事上自娛自樂,卻從沒有人可以指出,未來可以怎樣被改變。

(刊於5 月28日 AM730)

星期二, 5月 01, 2012

逃獄

 陳光誠逃離軟禁的經過,緊張刺激得像電影一樣。他被軟禁的日子不短,在外許多人想營救他、探望他,都不得要領。偶然會傳出這位失明的維權人士被打的消息,更令許多關心他的人心急如焚。他怎樣逃出來的呢?據另一位維權人士胡佳說,他的第一步是麻痺守衛,每天都不起床不出屋,讓守衛們見不到他也不會起疑。第二步是找機會。憑著靈敏的聽覺,把握守衛倒水的十秒時間,走到另一個房間,再伺機翻牆離開。陳光誠翻牆、過河、跌到了不少次,才成功逃離,得到一位網名珍珠的朋友何培蓉幫助,用車把他載走。

傳說他終於到了美國駐華大使館,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容身,雖然其實同樣未得到真正自由。而協助他離開的珍珠何培蓉,現在卻下落不明,很有可能是被國家「請」去了。對香港人來說,陳光誠和珍珠,似乎都是一個很遙遠的存在。我們無法想像是甚麼給他勇氣,去捍衛自己所信、去對抗這個政權;我們亦無法想像他被軟禁的生活是怎樣過的,只能以荷李活電影作參考,去想像他的逃亡是怎樣發生。而珍珠,因為營救陳光誠而令自己身陷囹圄,也是我們難以想像的高貴。

也正正因為他們,我們得到勇氣。在面對強權和不公義而需要抗爭時,我們都會猶豫,因為我們都擔心隨之而來的犧牲和代價。但這世界上總有像光誠和珍珠這類人,不是讓我們將抗爭的責任都交給他們,而是提醒我們,這個世界還有人珍惜公義,而且看得比自己更重。無論在任何層面上,我們都沒有理由讓他們獨自承受所有的代價;至少,在我們能力範圍以內可做到的關注和支持,可以讓他們更安全。這應是我們對自己的基本要求。

(刊於4月30日AM730)

星期二, 4月 24, 2012

喬裝


黃子華有名言:你落妝後我認得你,就叫做化妝;你落妝後我認不出你,就叫做「喬裝」。這世界人皆愛美,女士們打扮得漂漂亮亮,無論是為自己還是為悅己者容,都天經地義。只是化妝歸化妝,太over了,卻會弄巧反拙……

那晚在港島地鐵上,看見兩位年輕女士,容貌娟好──其實不太肯定,因為她們都化了個「行」妝,由頭到腳:負離子highlight、smoky eyes、粉底胭脂、鮮紅唇膏、黑色閃閃低胸背心、耳環頸鏈手鏈戒指、短裙加leggings、三吋鬆糕鞋,可謂重裝甲戰鬥格。但這些都還好,風格如此,雖不喜歡仍可接受,問題出在一雙眼上。她們一雙眼,長了長得畸形的睫毛,離奇長兼濃密,不自然地安放在本來就不算大的眼睛上。是的,那是假睫毛,因為地球上應該不會有生物長有這樣長的睫毛,除了駱駝。如果兩人不是為了登台,好讓山頂朋友也見到她們有眼睫毛的話,那另一個可能,是誤會了世人對眼睫毛的審美觀。

其實,睫毛長一點也許漂亮,但真的不是光長就好。正如身體其他部位,太長,就很難搞。

我不是人生教練或把妹達人,不知道45度法則到底有沒有用,但作為一個普通異性戀男人,卻知道過分誇張的打扮,會令我們卻步。姊妹們啊,請體諒一下男人的弱小心靈,當我們見到你濃妝艷抹卻fail時,腦海中無法不阻止(但愈阻止愈阻止不了)幻想你落妝後會是怎麼樣;而一想到這點,就會聯想到Hawaii夏蕙姨,然後……然後就再沒然後了。

所以,拜託,請至少收斂一下那雙假眼睫毛,拜託。

(刊於4月23日AM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