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10月 09, 2012

再會


執筆之時,我已離開香港開始我的環球之旅,這也是我暫別《am730》前的最後一篇文章。

其實暫離香港這個想法在我心中醞釀已久,一來我本就是個旅行癡,對這世界的好奇太強烈,無時無刻都希望可以盡情地看看這個世界。二來覺得香港實在太過奄悶,離開香港透透新鮮空氣,這幾乎是生理需要;也只有如此,才能令我更清楚地了解自己和香港。

這幾年在香港其實甚是幸運,在公民社會、社會運動和各種媒體都有參與的機會,自問亦竭盡己力去做自己相信正確的事;雖然並非事事盡從己願,但總算無愧於心。最幸運的是遇上了不同的好人和有心人,讓我相信這個城巿看上去雖然有點糟糕,但實際上還是充滿希望。

近一兩年我常反躬自問,我還可以為香港做些甚麼;結論是做甚麼也好,我需要有更多的知識,去走更遠的路。每個人都有最適合自己的學習方式,用對了方式就能有最大的得著,而對我而言,旅行正是讓我學習得最好的方法。因此,我決定放下香港的事,好好地去一次旅行。

這一次,我打算用兩年時間,盡量使用陸路去探訪一些我心儀已久的地方,認識一些有趣的人,並將這些見聞介紹給香港的讀者。

其實對於一個過了30歲的人來說,要這樣出走還是不太容易的;非常感謝身邊至親的諒解和寬容,才讓我可以有這樣的空間。要多謝的,還有兩年前找我為《am730》寫這個專欄的的馮振超兄,以及一直容忍我的編輯Kenneth兄。希望之後還有機會與各位在《am730》上再會;而在這段時間,各位可以在臉書上的《和我一起遊世界》page了解我的旅程。後會有期!

(刊於10月8日AM730)

星期五, 10月 05, 2012

堅守3大界綫 反國教一呼百應


  反國民教育科運動雖未竟全功,但十天的佔領之後,梁振英政府先後撤回了三年開展期、撤回了獨立成科、撤回了部分課程指引、並讓學校自由使用53萬元,連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委員會主席胡紅玉也公開表示,認為國教科指引已經失效。

  由此看來,距離國教科完全撤回似乎只差最後一里路。

  反對國民教育科的運動,實在帶着一點奇迹的性質︰一個幾乎只有中學生團體關注的議題,最終竟變成一場浩浩蕩蕩的大型群眾運動,獲得社會幾乎一面倒地支持,在一年前肯定沒有人可以預見。

  運動可以得到社會大眾支持,固然因為議題本身具有潛力,以及同學們能成功感動巿民;但除此之外,這場運動有意無意地一直堅持着三條界綫,亦是此場運動有別於近年其他運動的特色。

單一議題非暴力 去政黨化

  一,單一議題、單一訴求︰運動堅持只純粹地針對國民教育科,其他訴求即使相關,例如梁振英下台或反對西環治港,亦不在整個運動的議程之中。

  二,去政黨化︰也許由於時值立法會選舉,運動沒有與任何政黨合作,政黨人士亦從無被邀參與運動,使運動變得完全去政黨化、純粹由民間發動。

  三,「和平非暴力」的極致︰運動由於由中學生和家長主導,衝擊等行動完全絕迹於運動之中,甚至有點行動潔癖,可謂是將「和平非暴力」推至極致。

  這三條界綫,到底是塑造了運動,還是由運動塑造出來,未能輕易斷言。然而這些特點,使整個反國教運動與近年的運動有着微妙的差別,當中以這場運動特別能觸動中產和家長的感覺;這些群組素來給人比較保守的感覺,但在這場運動之中,他們的參與卻成為了運動成長的關鍵。

  有說政府不怕最「激進」的社運人出來反對他,卻最怕相對保守的中產階級和家長們反對,因為一旦失去中產的支持,管治的基礎即被重重動搖。

關注組遍地開花 社運新契機

  反國教運動發展至今,戰綫即將由廣場轉化成各間學校,亦即意味更艱難的部分就在前面。香港的社會運動一向缺少組織,巿民因為議題而挺身而出走上街頭,卻因為議題消退而走回家中,繼續正常生活;運動只存在於他們的記憶當中而無法成為可以持續發展的網絡。

  難得今次運動啟動了逾百間學校的家長、舊生、學生、老師組成關注組,這正是由煙花式的運動轉化成遍地開花的組織和網絡的契機。

(刊於10月4日經濟日報)

星期二, 9月 25, 2012

宿命


反日浪潮,在內地突然而來,突然而去,活脫脫一場鬧劇。那些憤青拿著「哪怕華夏遍地墳,也要殺光日本人;寧可大陸不長草,也要收復釣魚島」的橫額,包圍日本名字(但其實是中國人開的)的商舖、圍堵(中國人開的)日本車、甚至連韓國的店舖、瑞士的錶行都被包圍搶掠(也許是連八國聯軍的國仇家恨也算上去了?

但瑞士可沒有打過中國啊……)。

像甚麼呢?有點像那些上課上得悶極的小學生,一聽到小息的鐘聲就立刻燥動,由木像變成鬥牛一般衝到操場去。反正那就是一個脫離束縛的良機,難得可以名正言順走上街、甚至幾乎可以打砸燒搶為所欲為,將平日受的烏氣都吐出來,當然「義不容辭」。即使不了解釣島歷史、甚至不太知道釣島其實在甚麼位置,也可以以愛國為名,義無反顧地「捍衛國家尊嚴」。

其實還不只如此,他們帶著的,還有一股無以名之的憎恨,是長年累月在媒體和政權孕育出來的情緒。八國聯軍、八年抗戰,每天在電視劇集上重複又重複,提醒著國人「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犯強漢者,雖遠必誅,那是多麼豪氣、多麼愛國。針對的不單是日本軍國主義,還一竹篙的把整個日本都打成非誅滅不可的對象。但口上的這一套,卻與手上用的手機、遊戲機、漫畫、日劇、壽司甚至蒼井空格格不入。這是甚麼回事呢?就是社會不斷教育出來的一種情感,與個人生活培養出來的理智,並不協調──正如大家無論咀巴上說得多硬,都同意日本的電器品牌質量比較好、日本的食材比較安全、日本的漫畫和電視劇比較好看。在一輪的反日浪潮過後,回歸生活,還是繼續開日本車,回歸蒼井空的懷抱。

難怪有內地網友說出這樣的警句:吃地溝油的命,操中南海的心,生小日本的氣,砸自己的車。這就是中國人的宿命。

(刊於9月24日 AM730)

星期六, 9月 22, 2012

操弄民族主義 增盲動添仇恨


  內地街頭的反日示威,以愛國為名,打砸燒搶為實。電視新聞轉播了其中一幕:一輛日本車被堵在憤怒人群之中,司機(當然也是中國人)走出車來,帶頭往自己的車踢去,然後群眾齊聲歡呼,一同把車子的車身砸凹、將車窗打碎。

  一分鐘過後,大家出了氣,才放這位日本車司機,讓其駕着爛車離開,然後繼續包圍另一輛日本車。

車主同砸日本車 荒謬絕倫

  這樣的事,荒謬得有點超現實,卻在內地各城巿發生了。換成事件在西藏或新疆發生,定必會變成「不明真相的群眾被別有用心的境外勢力利用、有預謀、有組織的打砸搶燒事件、分裂國家的陰謀」,並對之強硬處理,不然每年6,000多億人民幣的維穩預算該往哪兒花去?但對反日示威,中國政府的態度卻從不會如斯強硬——連續多日在全國各城巿的群眾事件,幾近暴動邊緣,卻能被一再容忍,這正是中央政府在此問題上的一貫處理手法。

  釣魚台事件不是新鮮事,反日更不是新鮮事,三兩年總會發生一次,每次總是由一點小事引發,短時間內醞釀成全國風潮,然後又無聲無息地結束。它與其他群眾運動不同之處,是它在一定程度上是被默許的,一來這種反外國情緒正是中國政府的一道通氣筏,巿民平日對國家的不滿可以在此時轉化為「愛國」的反外國情緒,並以群眾運動之態發洩出來,甚至轉化為支持政府的力量;二來政府若強硬打壓,容易變成「為外國人打自己人」,怒火隨時燒回到中央政府身上。

轉移施政不足 爭取政治本錢

  所以中央政府不想也不能大力打壓反日示威,巿民也知道這點,於是事態發展有如合法暴動,包圍、搗亂、打砸燒搶等事件,竟然可以在十八大前夕這敏感時期發生,也就並不奇怪了。

  操弄民族主義,在世界各地屢見不鮮。放大國家之間的矛盾,強調國家尊嚴、民族尊嚴,一時總能使群眾的眼光移離政府本身之不足,並將矛頭指向「亡我之心不死」的別國。

  中日政府都知道,這種時勢兩國不可能兵戎相見,因而右翼政治人物樂見這種矛盾出現,並以愛國之名召集群眾、吸納支持者、爭取政治本錢。於是兩地人民仇視增加、無謂的矛盾也隨之增加,民族尊嚴沒有因此得到捍衞,反而將群眾盲動荒謬的民粹一面徹底暴露出來。

(刊於9月21日經濟日報)

星期二, 9月 18, 2012

SU


學期伊始,許多中學生也在準備學生會選舉。現在大部分中學的學生會都由一人一票選出,認受性比特首要高;對於許多參與其中的中學生而言,這大概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參與的比較正式的民主選舉,無論是組閣參選、宣傳拉票、辯論政綱,還是純粹投票,都應該是個寶貴的經驗。

記得年前我做了一陣子代課老師,恰巧觀看了一場學生會的選舉辯論,其中一方說了一句令我印像深刻的說話:「學生會有責任協助學校」。其實在學生會選舉的同時,也許大家都忽略了學生會存在的目的,出來的結果也就變味了。

學生會為甚麼存在?中學的學生會,其實有點像工會——同學與校方的權力相差太大,正如勞方和資方的權力差距一樣,所以學生要成立一個集體,去縮減這個權力差距。這個集體可以是學生會,也可以是其他學生自發的組織,目的就是要讓同學的校園生活過得更好。因此,無論學生會找到多少購物折扣、文具優惠回來,最終還是要清楚自己與學校之間的關係。這關係,不以和諧和服從為先,而是以抗衡為先。

所以,學生會之於校方,可以是合作、也可以是監察和制衡,視乎情況而定;但最重要的是不能忘記學生會的學生本位。同學用選票選學生會出來,學生就是學生會的權力來源,也是其問責對象,學生會千萬不能忘記、然後調轉槍頭站在學校的一方去管理學生。校方已有太多權力和方法去管理甚至控制同學,同學選學生會出來並不是為了給自己多加一個管理者的。

學生會立足於同學,反映同學意見只是基本,更重要的是擔起帶領同學的責任。就以反對國民教育科為例,學生會的立場理應很清楚:對學生來說,在課程緊迫、且已有眾多學習中國相關內容的科目的情況下,根本就沒理由要再加入一科政治意圖及課程指引均相當可疑的科目。學生會如果可以在政綱內大力要求汽水機可以用八達通,那對於更切身的課程問題,沒有立場怎樣說得過去?

(刊於9月17日 AM730)

星期二, 9月 11, 2012

寓言


有一個奴隸主,他手下有一堆家臣,每個家臣管理一堆奴隸。有一天,奴隸主覺得奴隸們不夠忠心,於是決定命令家臣對每個奴隸打一百鞭。奴隸們群起抗議,家臣們也覺得有點不妥,於是除了幾個特別忠於奴隸主的,全都噤聲,靜待奴隸主反應。

奴隸主見眾怒難犯,口裡雖說讓步,心中卻毒計頓生。奴隸主說:「好吧,我不命令家臣們鞭打你們,也不限他們甚麼時候打;但如果家臣自己要鞭打你們,我也無法阻止。不過既然家臣決定要打,我也必須要提供一點資金買鞭子和刑具,這是我的責任。這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你們不能太激進,要見好就收,知道嗎?」

有些家臣們比較有良心,他們的奴隸當然可以倖免於難;但其他的家臣呢?雖然奴隸主沒叫,但打的話不但有錢,更可以表示忠心、討好奴隸主,何樂而不為?奴隸們被分而治之,即使有反抗也只指向個別家臣;奴隸主則安坐家中,樂於當其「Facilitator」的角色。

時間過去,愈來愈多的家臣加入鞭打的行列。有些奴隸早被鞭打了、打慣了,也不懂得反抗;新被打的奴隸,也越來越孤單,反抗也很快被消滅了。最後,奴隸都哭了,奴隸主笑了。

畫公仔畫出腸式解說:

梁振英有關國民教育科的「讓步」其實是糖衣毒藥,貌似讓步,實質殺機處處。除了三年開展期被取消是大家樂見的,政府將責任交到學校身上,要否開設國民教育、是否獨立成科、用怎樣的教材,全都交由學校決定,但別忘了政府始終有各種財政及人事方法影響學校。然而在這情況之下,矛頭將指向學校,分而化之,確是很毒的一著。

梁振英出招,民間社會也要變陣回應;反國民教育大聯盟經過十天佔領、三輪絕食、號召超過十二萬群眾集會,已是力竭筋疲。因此我認為暫時撤出廣場並針對新形勢再作抗爭,是明智的做法。接下來,既要在社區深化、連結家長、校友和學生共同監察各校,也要再思考罷課及其他群眾運動的可行性,作為下一波爭武器。

但最重要的,還是每一個支持這個運動的人,請你跟大家一同走下去,直到國教科真正撤回為止!

(刊於9月10日AM730)

星期二, 9月 04, 2012

激進



三位年輕人決定絕食當天,我想起還未聯絡醫生為他們檢查,於是臨急臨忙打電話給一位醫生朋友,請他過來照顧一下同學。醫生朋友二話不說一口答應,還帶了兩三位醫生和護士朋友每天前來探望同學,連同學絕食後第一碗粥都是醫生們買來的。

即使如此,面對同學們,醫生朋友還是覺得不好意思,自覺所做的微不足道,因為欠同學們實在太多。這種感覺,我深有同感——在這樣的時勢中,像我們這些大人所做的,遠遠不及在風雨中露宿、絕食的同學們,這叫我們都感到慚愧。說實在的,在同學們面前,我們沒有不走出來全力支持的理由,這是只是我們成年人應盡的責任而已。

絕食同學中的唯一一位女孩子黃莉莉,我們叫她「阿水」,今年升中六,瘦到風吹得起,但她卻是第一個希望參與絕食的同學。她的血糖一度過低,看著她纖瘦的身影、缺乏血色的臉龐,讓我們都擔心不已;但如果你走近點,凝視她堅定的眼神,你也會為之動容。這本身就是一種沉默的質問,詰問著每一個成年人:

「我們都走到這步了,你們呢?」

這時候,官員走出來了,說不要這麼激進。甚麼是激進?激進其實不是形容方法,而是形容態度。激進不是靠一張嘴、不是靠抽水、也不是靠亂罵一通四處樹敵——那只不過是偽激進。真正的激進,是長時間堅持、是為了自己所信的而出盡己力、是不懼困難走到最尾。像甘地,他比誰都和平、比誰都理性,但也比誰都激進,不是嗎?

在這個意義上,同學們的確是激進,但還可以再激進一點、還需要再激進一點。如此責任,再不能全放在同學的肩膀上,每一個愛護孩子的家長、老師、成年人,都必須回應年輕人的詰問、都應該加入這種激進——要讓那些冷眼旁觀孩子們絕食的官員和議員,都被我們的激進嚇得收起無恥、拿出良心!

同學們結束絕食了,由十位成年人接力,他們當中有大學生、教師、家長、退休人士;接下來,我們就要迎接一場長間抗爭,而我們要將之變成一場激進的全民抗爭。

在這場抗爭之中,有你的一份——請別讓同學們太孤單。

(刊於9月3日 AM730)

星期五, 8月 31, 2012

中港矛盾未解 擴自由行不智


  雙非、自由行、自駕遊等「中港融合」措施在過去一兩年,成為了最能挑動香港巿民關注的議題,這完全可以理解為香港巿民對於中港兩地政府毫無猶豫的融合策略的反撲。

  還記得梁振英在當選前信誓旦旦,以保護本土港人利益爭取巿民支持,特別是反雙非、港人港地等立場。上任以後,港人港地似乎無影無蹤,自由行更突然宣布會進一步擴張。

現超負荷 港人感被「排拒」

  從9月1日起,在北京、天津、上海、重慶、廣州及深圳6個城市,非深圳市戶籍就業人員及大學生可異地提交出入境證件申請,包括港澳通行證,受惠人數料超過1,000萬。當中深圳可享「一簽多行」赴港的人群會進一步擴大至681萬,首批合資格人士料達350萬人,今年年底累計將有超過410萬人。換言之,除了政府一貫強調的「零售業及旅遊業將會受惠於新政策」之外,香港一直面對的各種因自由行而出現的問題將會進一步惡化。

  如果還記半年前的D&G事件,以至一連串有關「蝗蟲」的「排內」風潮,可以想像在沒有認真處理民間的中港矛盾之前大幅擴大自由行,只會使社會的撕裂更為嚴重。廣東道以至整個銅鑼灣的「淪陷」——全換上服務自由行遊客的店舖、租金飈升、迫走服務本地港人的商店,反映着香港對自由行已是超負荷,不單破壞了香港的城巿景觀,也使本地人感到自己反而被排拒於自己的城巿之外,為香港本地的「本土」或「排內」運動提供養份。

中港融合雙刃刀 苦了基層

  中港融合是一雙面刃,既能為兩地提供商業和就業機會,也會使本地居民——特別是低下階層的生活受衝擊,例如興建高鐵犧牲了菜園村、新界東北的發展將犧牲多個新界村落;巿民的日常生活也因為「同城化」、「一小時生活圈」等概念被迫改變。

  其實梁振英政府應該了解這種中港融合帶來的問題,在沒有適當配套之下而產生的怨氣,最後必然燒回政府,因為得益於中港融合的人並非受害之中港融合的人。如今貿然擴大自由行,這個民望史無前例地低落的政府,恐怕難以承受未來的民意反撲。

(刊於8月30日經濟日報)

星期二, 8月 28, 2012

心急


有試過等電梯等得心急了嗎?你也許會選擇多按幾次按鈕,或改為跑樓梯到地下,但無論你怎樣心急,你也不會蹤身一躍往窗口跳下去─即使那是最快到達地面的方法。因為你知道,有些事情是有底線的、有些事情是無法回頭的,所以你不會選擇以跳樓代替等電梯,哪管你真的很急很急很急。

有朋友想在投票中投給以攻擊其他泛民主派聞名的自稱激進泛民政團,理由是因為等得太久了,心急了,希望投給一個不按章法出牌的政團,以圖換來「希望」。但我們若因此高估了「希望」、低估了「代價」,那後果可能就是令我們與目標背道而馳,令我們離真正的民主更遠。

我們思考,怎樣可以透過選舉,拉近我們與真正民主的距離。民主不單是制度,也是文化和生活習慣,一個容得下理性辯論和異議聲音的社會,不會因為你不跟從我那一套,你就立刻成了投共、廢柴、叛徒、人渣,然後讓一堆疑似紅衛兵的粉絲在現實世界中包圍你辱罵你、在網上追打你恐嚇你─只因你不及他大聲,或不願跟他鬥大聲。然後他們會為其「宇宙唯一民主派」的身份沾沾自喜,並搜尋下一個「投共、廢柴、叛徒、人渣」的異議者。

為甚麼要這樣做?因為要建立自己,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打擊最接近自己的人,「同路人」在其眼中其實是「對手」的意思。故努力抹黑和攻擊最可以成為朋友的人,將「同路人」都說成是十惡不赦的叛徒,唯有自己才是真理道路生命,儼如教主。用最投機的方法,打擊堅持最久的人。

細心想想,當泛民中人個個成了壞人,誰最開心?

有說「需要用謊言去打擊說謊言的敵人嗎? 難度事實還不夠有力嗎?」,稍為一改:「需要用獨裁去打擊獨裁的敵人嗎?難度民主還不夠有力嗎?」。追求民主,自然會對政府諸多施政感到不滿,並希望用各種方法去反抗暴政、阻止惡法,以期捍衛香港人的核心價值;但如果我們因此用上反民主的方法,我們與我們討厭的獨裁者之間又有甚麼分別?

正因為要達到「希望」荊途,我們更要堅持我們所信和所追求的,拒絕這種投機的歪路和歪理。

(刊於8月27日 AM730)

星期二, 8月 21, 2012

獨立



一到選舉,除了各大小政黨的候選人,還會有不少「獨立」人士出來參選。他們大多有一個共同點:強調自己不群不黨、獨立為巿民,而且指有政黨背景的人都是只為政黨利益服務,不是將巿民放在第一位,唯有「獨立」的他們,才是最佳選擇。

不入政黨,沒問題;說自己是最好選擇,叫人投給自己,也完全沒問題。問題是:甚麼叫「獨立」?不加入政黨,就是獨立、就是不群不黨?

說實在的,在議會政治之中,「不群不黨」實在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事實上,也鮮有真正的不群不黨。沒有與你志同道合的夥伴,就憑你的一票,你怎樣在議會內將你的理念落實呢?沒有高揚理念的旗幟,怎樣令巿民知道你到底堅持甚麼立場?所謂獨立,是否就是立場隨你心情而變?

不入政黨不等於獨立。沒有政黨背景,不等於能獨立於政治勢力之外;衡量一個人的政治定位,可以從其支持者、資金來源和政治歷史來考慮,而不能只看選舉時寫的一紙政綱。例如選超級區議員,哪些區議員提名他?在選舉中,有哪些人為他站台造勢、簽名支持?他的競選資金來自何處?誰大額地贊助他?他的競選樁腳從何而來?

如果他以前曾在議會內工作過,或曾經在政治圈活動過,就更應該看他的政治歷史─無論是否「獨立」。如果他曾在議會內胡亂投票、或經常不開會不投票、又或經常胡說八道出口傷人,這正是選民要考慮的地方。同樣一個政治人如果可以堅持多年,為同一理念一路走來始終如一,那總比投機取巧只顧做騷上位的人可信,不是嗎?議員當然要懂得說話,連話都說不好,很難相信他能在議會內好好議事;但說話技巧卻絕不是議員的全部。即使你能舌燦蓮花,若然沒有誠信,一切枉然這樣的人,絕不只梁振英一個。梁振英你票可投,但立法會,你還有手上的票可以用,可以用你的選票去選擇一個較可信的人。

(刊於8月20日 AM730)

星期五, 8月 17, 2012

數碼廣播「被執笠」 揭媒體悲歌


  香港數碼廣播(DBC)「被執笠」,在社會輿論中並沒有得到其應有的重視,這是香港社會的悲哀。

注6億未兌現 清盤理由牽強

  DBC本來的計劃,是要注資六億去營運;然而在注資一億五千萬之後,幾位主要股東,包括李國寶、李國章和有「深圳李嘉誠」之稱的黃楚標等,決定要將公司清盤,原因是DBC經營不善。

  作為一間開始營運不足一年的數碼電台,根本不可能達致收支平衡,何況本來早已協議好的六億營運開支才不過用了三分之一,就執意將籌備經年的數碼電台清盤,純粹以經濟理由解釋實在很難令人入信。

  大股東鄭經瀚鄭大班指事件是政治事件,背後是由中聯辦所操控的打壓,指控不可謂不嚴重。大班主理的DBC在過去一年的營運中,先後招攬和企圖招攬社會上的異見者在DBC開咪,例如吳志森、李慧玲、黃毓民以及包括筆者在內的八十後等,傳媒也將DBC形容為「反狼大本營」;加上大班本身與曾蔭權份屬老友的「唐營」身份,被封殺是可預期的事——只是沒有料到來得這麼快、用這麼明目張膽的方法而已。

  傳說中梁振英的「四大任務」,其中之一就是以控制異議媒體為目的「整肅香港電台」,如果這屬實的話,突然出現的DBC也自然會是其打壓的目標。DBC成立的時間短、普及度不足,也許因此民間社會對之的關注亦不足;但這其實牽涉到嚴重的政商合謀、打壓異議聲音的問題,透過最資本主義、最巿場的方法,去消滅一個大眾媒體,也消滅巿民的資訊來源。

疑資本市場手段 行政治打壓

  對於香港普羅巿民而言,DBC也許從來未在其生活中出現過,所以即使其消失亦不感到觸動。但想深一層,媒體在社會其實非常脆弱,巿民的知情權不必透過中聯辦出面打壓,也可以透過收購等方法以錢去完成,例如《南華早報》被指「染紅」就是一例。

  DBC的「被執笠」是一個徵兆,將香港媒體面對政治的脆弱,以一個最戲劇性的方法,呈現在社會大眾面前。

(刊於8月16日經濟日報)

星期二, 8月 14, 2012

赤化


記得1996年我在外國讀書,別人知道我是香港來,總會問我「97怎樣?」,而我總是不知如何回答。16年之後,再到外國,他們還是會問「97之後怎樣?」,我仍然不太懂得回答, 只好說「I t i schanging, subtly」,一種微妙、隱晦的轉變狀態。

然而,「赤化」似乎是一個更好更明確的答案,雖然我不知道「赤化」的英文是甚麼。

其實「赤化」說的,是一個極權政府企圖操縱政治的手段和過程,以消滅異議聲音、獨攬權力為目標,而具體操作離不開四個層面:

空間層面:阻止人民示威、集會、公開提出異議;

傳媒層面:控制媒體、控制意見領袖、控制資訊流通;

政治層面:邊緣化其他政治力量、達到完全控制建制內的權力;

教育層面:潛移默化、由教育開始達到思想控制。

這些手段,你可以在《1984》中讀到、在《V煞》中看到、或在北韓找到,當然也能在內地看到——而它正向香港蔓延。以上四個層面是不是似曾相識?其實不就是傳說中梁振英的「四大任務」嗎?

雖未立廿三條,但已有化身維穩辦的香港警察、大枝裝胡椒噴霧和《公安條例》;雖未徹底控制香港電台,但已成功消滅DBC;雖未正式推行「國民教育」,但染紅洗腦的遊學團和教材早就遍布各大中小學。而政治層面更不消提了,中聯辦治港,天天抹黑和邊緣化泛民主派,還有立法會內的功能組別和分組點票,由建制派和地產商為政府護航。一而再、再而三侵蝕香港的核心價值,「赤化」之勢,不是很清楚了嗎?

因此,阻擋赤化,是挽狂瀾於既倒、是知其難為而為之,也絕不是一黨一派可以完成的事,而必須香港人共同努力。選舉期間,人人都稱自己是真誠為港,但誰人口頭漂亮加天天蛇齋餅最終卻在立法會內投票出賣香港人,為「赤化」香港不遺餘力——請你明鑒,善用你的一票。

(刊於8月13 日 AM730)

星期五, 8月 10, 2012

輕忽落後民情 府莫白交學費

  150噸、約60億粒的聚丙烯粒因10號風球而散落在香港南部海域,引發了一場「膠災」。這次災難,既是對香港海洋及生態的一次災難,對香港政府新管治團隊而言,也是一次災難。

  這些「膠粒」,將香港部分海灘和島嶼染成了白色一片,也刺痛了許多香港人的心。就如年前的大浪西灣事件一樣,香港人其實非常關心本地的郊野環境,他們知道這個人口爆炸、污染嚴重的城巿,承受不起連最後一點自然環境都失去的後果;所以即使平日不常到郊野去,一旦這些地方面臨危機,卻會挺身而出守護自然。

全民挺身執膠 政府降溫徒勞

  今次事件,事發後先由民間團體DB Green發現,並向政府及中石化等方面多次反映,政府卻冷淡回應;最終要將事件透過媒體引爆,巿民紛紛將「全民運動日」變成「全民執膠日」,政府才知道事件在巿民心中的嚴重性。

  膠粒散落海洋,這事件從現有資料看來,並非人為的錯,而是意外。政府的責任是在事發之後將之清理,以免這60億粒膠粒永久進入自然環境之中,甚至進入生物鏈之內,傷害海洋生物及人類。然而政府在這階段的處理,仍然乏善足陳,多位官員不斷強調膠粒無毒、未進入食物鏈,不是生態災難,並指出政府已經打撈一半膠粒等,這些也許都是事實,卻完全無法令巿民釋懷,反而對政府的不信任增加,懷疑政府只為將事情降溫而先隱瞞後大事化小。

  特別是那些曾自發親身到過沙灘去清理膠粒的巿民,親見膠粒數量極多且已逐漸混入自然環境之中,卻聽到政府強調「沒問題沒問題」,怎能不火冒三丈?根據資料,聚丙烯屬惰性物料,雖然無毒,魚類和海龜卻會將之當成魚卵吞吃;而且這種物質不會進行生物降解,就像塑膠一樣會永遠存在,本身對環境就是一種破壞。

局長太軟弱 「海陸空執膠」遲緩

  主要負責處理的政策局,是環境局,新任局長黃錦星上任剛一個月,在處理問題上明顯表現得手足無措、進退失據。從一開始輕視事件,忽略事件在巿民心中的嚴重性、到後來親身到海灘視察卻言不及義,處處顯得局長軟弱無力,被民間社會及輿論牽着鼻子走。即使最後由林鄭月娥出馬,進行跨部門會議、出動水警及飛行服務隊「海陸空執膠」,亦已太遲,damage is done。

  問題在於主事官員缺乏政治上的敏感度,也許科學上膠粒對自然環境的危害算不上「自然災難」,所以官員們判斷並不需要知會公眾,卻不料巿民會有如此大的反應。筆者不願苛責一位上任才一個月的局長缺乏政治敏感度,始終政治歷練無法一蹴而至;而今次事件正是給眾位空降政治任命職位的新任局長上的一課,在形勢判斷、時間掌握、議題主導、公開回應方法等,都有值得從錯誤中學習的地方。

早應公開釋疑 拆解「塑膠炸彈」

  時光倒流,如果政府在民間團體多次向政府通報沙灘受污染時,就立即進行清理工作,並盡快向巿民公開事件,並傳遞兩個信息︰一,政府已掌握情況,並已盡力打撈搶救;二,聚丙烯無毒,暫不會釀成生態災難,但提醒巿民留意情況發展;如此的話,巿民對政府的觀感將會大大不同。

  同時政府亦可聯絡不同環保團體,呼籲及組織巿民到海灘進行清理,讓政府與巿民站在同一陣綫,政府則能主導議題,而不是被動地踢一腳動一下。如此一來,「膠災」不但可以及早處理,更不會成為把新政府炸得手足無措的「塑膠炸彈」。

(刊於8月9日經濟日報)

星期二, 8月 07, 2012

自救


十號風球過後,竟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膠災」。兩星期前,由中石化運出的150噸聚丙烯膠粒在颱風中墮海,散布整個香港南部海域;政府卻一直沒有通知公眾,直至南丫島、大嶼山、南區等地方出現大量膠粒被沖上岸、有魚類因吞入膠粒太多致死,才由民間揭發事件。消息一出,巿民對政府可謂「膠都廢事俾」,與其等政府做事,倒不如自發救香港,紛紛自行帶備工具到各個「災區」進行清理。

我與友人們到了赤柱的海灘,一行十多人帶備了水桶、筲箕、掃把等工具,希望為香港的環境盡一點力。實際情況是,膠粒早已混和在沙灘的沙粒之中,要在沙粒中把膠粒挑出來,恐怕到天荒地老都做不完。據說今次掉進海中的膠粒有60億顆,就算全香港人每人都出來撿的話,每人也要撿九千粒。儘管政府說過去十天已打撈了約半數的膠粒,但剩下的數量仍然巨大,而且隨著時間過去,它們會越益分散,清理起來將會越來越困難。

我們在沙灘上清理時,深深感受到這一點。不可能用手逐顆逐顆地撿,我們想到了一個方法,就是將沙放進水桶內加水,使膠粒浮上水,再用筲箕將它們撈出來。即使如此,人手撿拾亦實在是「以有涯隨無涯」,數小時的清理,也只不過回收了非常小部分的膠粒,加上潮水不斷將膠珠帶到海灘上,其實是一個永沒盡頭的工作;只是我們都抱著「拾得一粒是一粒」的心態,盡力而為而已。

說回來,海灘上的膠珠數量雖多,其他垃圾的數量其實更多。發泡膠、膠水樽、各樣的雜物都在海灘上隨處可見,連牙刷也撿到五、六支,使人不禁疑問,這個海灘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在責備政府之餘,我們也應該捫心自問,是否我們從來就沒有珍惜過它?這些遍布海灘、無窮無盡的垃圾,就是證據。

不過,政府和中石化還是不可放過的,到底當中是否有隱瞞或疏忽?請大家務必繼續關注。

(刊於8月6日 AM730)

星期日, 8月 05, 2012

泛民內耗 六四黃金比或打破


  立法會選舉提名結束,今屆立法會直選多了5個議席,加上「超級區議員」的5個議席,令到戰況非常熱烈。

  多個選區都進入混戰狀態,新界東更多達20張名單爭奪9席;5個現任立法會議員和1位前立法會議員參與了全港性的「超級區議員」選舉,雖不等於民主進步,但對選民而言,確是一個要適應的新體驗。

建制派區選優勢 料帶入立會

  今次立法會選舉,正好測量最新政治新形勢的水溫。過去兩年,香港政治翻天覆地︰2010年的政改方案,劃分了泛民的溫和/激進路綫,到底泛民主派的光譜因此拉闊了,還是因為互相攻訐而整體流失支持?

  2011年公民黨因港珠澳大橋和外傭居港申請權兩宗司法覆核案而元氣大傷,失意於區議會選舉,今年的立法會選舉會因此有多少影響?2012年特首選舉唐梁之爭,促使了建制派之間的分裂,「深唐」的自由黨及其他議員的選情會受到多少影響,亦是今屆選舉的焦點之一。

  當中,泛民主派的形勢相當值得憂慮。現時泛民主派佔有23席立法會議席,當中19席是直選議席,符合「六四黃金比例」。然而觀乎去年的區議會選舉,建制派的議席數量大幅上升——雖然區議會投票結果不等同立法會選舉,但顯示了建制派地區樁腳的威力及成熟度越益拋離泛民主派,而這將成為建制派在立法會選舉的優勢。

善用最大餘額 建制拆隊求勝

  而戰略上,民建聯今年開始以「拆隊」的方式參選,工聯會及一眾「西環團隊」亦分拆參選,由過去「集中票源」變成「拆隊」,是為了善用「最大餘額法」爭取最多議席,亦意味着對於樁腳配票能力的信心。特別是新界東及新界西,建制派可以因此得到比上屆更多的議席,「六四黃金比例」很有可能在今屆被打破。

  泛民主派在過去兩年出現嚴重分裂,既是路綫問題,也是個人性格操守問題。很難相信這種內耗能增加選民票投泛民的動機。而泛民主派能否力挽狂瀾,恐怕就在於能否在未來一月善用重大議題,例如國民教育及梁班子的誠信問題,提醒巿民泛民主派其「看門狗(Watchdog)」的監察及制衡作用。

(刊於8月4日經濟日報)

星期二, 7月 31, 2012

末日


格陵蘭(Greenland)是在加拿大東北的一大片陸地,這片陸地八成都被冰蓋(Ice Sheet)覆蓋,上面布滿雪山和冰川,或稱之為「內陸冰」。

這個星期,美國太空總署(NASA)從衛星照片上發現,格陵蘭的冰蓋發生了極不尋常的情況:幾乎全部的冰蓋都在融解,程度雖有不同,但卻有97%的冰都出現融化,而過去三十年來所看到的最廣泛融化比例,卻不過是55%;而上一次發生類似情況,是1889年。到底這次是自然現象還是因為氣候變化,仍然還未確定,但已夠人為此憂心忡忡。

格陵蘭的內陸冰融化跟我們有甚麼關係?格陵蘭上有合共近170萬平方公里廣的陸冰,這些冰的平均厚度2公里,最厚則達3公里。這些冰比人類歷史更老,在冰天雪地的北極待了十萬年,就一直這樣待著。有科學家計算過,如果格陵蘭上的冰全都融化,那全球海水的水位就會上升7米,淹沒世上所有沿岸城巿。

不只如此,格陵蘭的冰層融化,其實是一個惡性循環的一部分。白色的冰融化,意味著其反射陽光熱能的能力減弱、為地球降溫的能力減弱,而海水則會使溫度上升和膨脹。如此一來,海水和地球的溫度上升速度會加快,也令海冰和陸冰的融化速度加快,進入惡性循環。

也許那是最極端的情況,但即使是這個過程本身,也是人類承受不起的。這個融冰的過程,除了會增加海洋的水量外,還會影響北冰洋的水流、鹽份和溫度,直接影響海洋生物的生態環境,同時也會影響全球氣候,出現更多的極端天氣和天災,而這些都同樣直接影響著人類的糧食供應。

不是說笑,如此下去,即使今年不是世界末日,離我們也不會很遠了。

(刊於7月30日 AM730)

星期四, 7月 26, 2012

「先行後檢」騙局 須迫政府撤回


  教育局要在9月開始在小學推行德育及國民教育科,惹來人人喊打。由中學生組成的學民思潮牽頭,加上家長、老師、政黨、網民、媒體一同回應,反對政府推行國民教育,政府劣勢已呈。

建制未敢力挺 惟恐自取其辱

  即使是建制派政黨,也不敢在選舉前夕瞓身相挺,公然與民為敵;況且政府是否有能力堅持下去仍是未知之數,如今毫無保留支持的話,隨時三兩天之後就要打倒昨日之我,那可真是自取其辱了。因此連工聯會和民建聯的候選人,也公開建議政府押後或擱置國民教育的推行,就知政府要堅持讓國民教育上馬的難度了。

  政府陷入這種田地並非第一次,對上一次就在數月之前被稱為「網絡23條」的《版權條例》事件。國民教育與《版權條例》事件有幾個相似之處:首先是兩者都牽涉到巿民最關心的生活部分,如資訊自由和教育,雖然非關經濟,但與經濟問題同樣能夠牽動人心,而且被危及的價值具凌駕性,極易令巿民產生共嗚和危機感。

  其次,是牽頭的都是「非專業」的抗爭團體,如由中學生組成的「學民思潮」和由網民拉雜成軍的「鍵盤戰線」。這些團體的成員都與政黨無關,甚至不是有經驗的社會運動者,幾乎都是「社運素人」。他們背景「清白」,針對單一議題,目標明確,動機強烈,容易得到信任和支持。而在議題進入公眾視綫之後,他們施加壓力的對象不只是政府,更包括各大政黨——特別是泛民政黨——促使他們加入戰綫,迫使政府讓步。

只強調有諮詢 漠視市民反響

  第三,則是政府所持的彈藥嚴重不足,程序上只能強調做過諮詢,理據上只能強調大方向(如保護版權和提升學生國家認同),回應質疑時只能強調先推行後檢討。這三道板斧說服力非常有限——諮詢足夠不等於巿民認同,何況巿民的強烈反應與政策之間的落差,正正反映了諮詢的無效。

  強調大方向只能在沒有人追究細節的情況下或許有用,就如當日的反高鐵運動,政府不斷強調不建高鐵香港就會被邊緣化這種缺乏內容的論調,被不斷而來針對運作細節的質疑打得潰不成軍,「魔鬼在細節」正是對抗的最有力論述武器——況且即使是大方向本身,也不見得就人人同意。

政府欠誠信 家長老師站出來

  而「先推行後檢討」的說法更是「呃鬼食豆腐」,與「性交轉運」類同。對於本身信譽不佳的政府,在實行前尚不能改變,誰會相信推行之後檢討的效果?

  第四則是建制派的跳船。即使不是因為選舉臨近,建制派過往與政府榮辱與共的關係再也不復再,要建制派毫無保留地為政府極具爭議性的政策背書,偶爾為之尚可——但即使如此背後恐怕也代價不菲。

  梁振英政府的情況似乎更劣,單靠西環的協助和「分餅仔」的政治酬庸,換不來忠實的政治夥伴。建制派在這種時候,嘴巴也許會出言一兩句裝模作樣,身體卻誠實地保持距離。

  因此,民間社會要迫使政府讓步,絕非不可能,只要如梁振英掛在口邊的夠「齊心」,就能使政府收回惡法。這個星期日的反國民教育大遊行,正是給政府show muscle的好時機,關心國民教育問題的家長老師和巿民,請務必支持。

(刊於7月25日經濟日報)

星期二, 7月 24, 2012

買書


每年的書展總是人山人海。其實很奇怪,平日走進書店看看,雖不至門可羅雀,但從來不會像書展那般人頭湧湧。在一個沒多少人喜歡看書和買書的社會,書展竟然總能成為城中熱話──其實不單是香港書展,還有小弟有份籌辦的九龍城書節等,都能吸引到不少人來到,其受歡迎程度不下於其他任何展覽。

與此同時,台灣著名的誠品書店將在香港落戶,銅鑼灣三層高總面積一萬四千呎的新店令不少人感到期待。去過台灣誠品書店的朋友,都總會羨慕人家有這樣的閱讀環境,與當地的閱讀氣氛相輔相成;回頭再看香港,無不一聲嘆息。

有說香港出版巿場小,所以賣書和寫書的都難以生存。現時的出版巿場小是事實,因為買書的人少,一本書能賣兩三千本已經是很厲害了,也因此沒有多少人可以專心以寫作維生,因為根本難以維生。在香港的主流書店,最好賣的書都是地圖、食譜、風水書和金融書;相對之下,嚴肅、用心寫的書,銷量遠遠不及,往往能不虧本已經很不錯了。於是寫字的人唯有找其他的出路,要不多寫幾個專欄、要不找機會北上、要不就找一份「正正經經」的正職,將寫作變成副業,水準也自然受影響了。

書展中的人山人海是幻象,一年一度的盛事只是煙花,頂多是給書商出版社散貨套現苟延殘喘,卻無法讓他們可以在平常日子靠做好書、賣好書。其實香港七百萬人,要是每人每月都買一本書,一本一百元,那已經是一年近百億元的生意額──其實七百萬人本來就不是一個小的巿場──少的,是讀者人數而已。

所以如果你喜歡閱讀、希望讓有心做好書的人可以在這個城巿好好地寫作,其實不難──只要別吝嗇那一點錢,多買幾本用心寫成的書,就已經功德無量了。

(刊於7月23日 AM730)

星期五, 7月 20, 2012

派糖難換民望 陷困局仍得派


  答問大會變施政報告,梁振英在立法會宣布大花銀彈,用近80億在發放特惠生果金、增加長者醫療券、興建青年宿舍等地方上。

曾蔭權亂派錢 落得罵名

  當中特惠生果金本來已由張建宗放話,指不可能在今年內實行;但頂頭波士既然開了口,亦要立刻打倒昨日的我,不單會盡快放上立法會,更會追溯至今年10月。「實踐競選承諾」是門面話,其派糖換民望之意,呼之欲出。

  行政機關掌握財政資源,運用福利去換取民意支持,全世界政府政黨政治人均如是,本也無可厚非。只是梁振英政府上任不足一個月,先是通過五司十四局失敗,再有梁振英本人的僭建事件,後有林煥光和麥齊光事件,一連串的打擊使梁振英政府出師不利。

  加上今年是選舉年,泛民政黨多用兩分力狙擊追打,建制政黨則小心翼翼以免有辱無榮拖累選情,梁振英政府可謂斯人獨憔悴。如果命運能選擇的話,相信梁振英政府亦不想在上任半個月就派糖——如此派糖,總不能派得太多太密,否則效果必將大打折扣,無以為繼。

  曾蔭權政府其實是前車之鑑,也是另一個極端。曾氏政府七年,一直以來對於財政運用相當保守,也許是因為曾蔭權的公務員經驗,所以對於「還富於民」頗有戒心,多次出現赤預算但數百億盈餘的情況,庫房及外滙儲備均水浸,但對於民間社會多次提出的多項民生措施,如長者院舍輪候時間、生果金、全民退休保障等,以政府的財力絕對有能力應付,曾蔭權政府卻從來對之不情不願,非到非做不可時才勉強地做。

  於是才有了突然派錢6,000元這種毫無章法可言的短綫派糖,但長遠的民生政策卻仍付之闕如——就如手上握有子彈,若非應用不用,就是胡亂浪費。

蜜月期未現 有苦自己知

  然而曾蔭權政府即使派了300多億,仍只稍為減少了其民望下滑的速度,最終也是落得一身罵名而黯然離任。前車可鑑,梁振英政府應該比曾蔭權政府更懂得使用公共財政資源,但在這種形勢之下,他似乎已是無計可施,而要早早使用這一着。

  這也意味着梁振英政府應有的蜜月期根本沒有出現過,可謂未曾深愛已無情。春天沒來,寒冬已至,真是有苦自己知。

(刊於7月19日經濟日報)

星期二, 7月 17, 2012

年輕


反對「洗腦國民教育」的中學生團體「學民思潮」,雖然年輕,做事卻有板有眼、有理有節,令人眼前一亮。他們近日不斷狙擊新任教育局長吳克儉,要求公開會面及收回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而吳局長則一再迴避、失約、推托,令這上任才兩周的局長顯得相當鵪鶉。

而在昨天的城巿論壇上,有建制派背景的老師在學民思潮的同學質問下,竟爾潑婦罵街、用力拍枱,露出一副「小子你別惹老娘生氣」的惡相,反而顯得反對國民教育的同學更有道理。

吳局長的刻意迴避、女老師的拍枱發惡,其實都顯出他們不懂得怎樣與年輕人平等相處。他們是局長、老師、父母、成人,他們有權力、有權威,食鹽多過你食米,平日都置身高位,俯視著這些年紀比他們輕、權力比他們小、經驗比他們淺的人。區隔著他們與年輕人的,是涇渭分明的權力關係;一旦要求他們放棄這個 comfort zone,即不懂得如何自處──於是或逃避或反擊,因為他們根本無法接受與年輕人平等相待。

年輕人的赤子之心,實在是最有力的武器。他們清楚地告訴社會、告訴這些有權力的成年人,不要將你們阿諛奉承的那一套,放在我們的身上。你們要考慮自己的權位、要討好誰誰誰、要完成甚麼政治任務,這是你們的事;年輕人考慮的,是年輕人的未來,是這個社會的未來。年輕人要獨立思考,不要灌輸洗腦,就是這麼簡單──這也是「成人」們時常念茲在茲的,不是嗎?

慶幸有一班年輕人走出來,讓這個社會關注國民教育。是時候讓其他的人也動起來,特別是老師和家長,請你們也緊隨這些赤子之後,站出來為下一代拒絕洗腦課程,這也是好機會讓成人們在年輕人身上學習,以及學習怎樣向他們學習。

(刊於7月16日 AM730)